张向前走近了,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和稳重。
他轻轻摇头,解释道:“香秀和孩子住在医院照顾倒是很方便,不过里面住着太吵,孩子太小,这几天夜里总哭闹,大人也熬得顶不住。”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里挨着街上,想买口热的、补身子的随时有。孩子要是有点冷热不舒服,几步路就到卫生院。回刘家村就麻烦了,离街远、离医院远,村里又偏,月子里折腾不起,小孩子也经不起来回跑。我打算这边暂住一段时间,等香秀坐完月子、孩子稳当了,再回村里。”
林美姣一听,心里一喜,瞬间通透了,连连点头:“那确实是这个理,住这边方便太多了。月子最怕折腾,你考虑得周到。”
不过,站在一旁的陈峰,脸色肉眼可见地慢慢沉了下来。心里刚捂热的一点清晨温情,瞬间凉了大半截。
他昨夜才因为张向前的名字和她闹别扭、生闷气、自我反省、好不容易软化下来。
今天一早两人刚和好、刚吃完暖心早餐、刚畅想完婚后安稳日子,转头——张向前就要搬回来长住。还要在这个院子、隔壁房间,朝夕相处一阵子。
陈峰心里那根最敏感、最偏执、最没有安全感的弦,彻底绷紧了。
不过,他面上不敢表露太明显,怕显得自己小气、不懂事、容不得人。
可胸腔里的酸堵、防备、不安,一下子全涌上来。刚抚平的疙瘩,瞬间结成了硬茧。
眼看上班时间快到,他根本没法发作,也没法多说半句。只能硬生生压住所有情绪,维持着体面客气。
他看向张向前,语气平平淡淡:“那你们好好收拾,住着确实方便。我上班时间到,先走了。”
简单一句道别,听不出喜怒,却比沉默更冷。
林美姣没察觉他语气里的疏离,随口应道:“路上慢点,下班再说。”
陈峰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身旁的张向前,心底五味杂陈,转身快步离开。
背影看着端正挺拔,心里早已层层设防。
他知道,只要张向前住在这儿一天,他就一天没法真正安心。爱得越深,占有欲越重,猜忌也越疯狂。
陈峰一走,院子里只剩林美姣和张向前。
林美姣想着他刚出院、带着刚生产的妻子、带新生儿,人手肯定紧,立马热心道:“向前大哥,你赶路回来肯定累了,东西我帮你收拾。我先去店里跟兴家说一声,晚点过去上班。”
不等张向前说话,林美娇转身快步走到农资店,简单跟王兴家说明了情况。
王兴家听了也连连理解,让她安心回去帮忙,店里他和刘翠玲先顶着。
交代妥当,林美姣折返回来,主动帮张向前打扫房间、整理被褥、擦拭桌椅、收拾刚搬回来的零碎物件。
张向前到底是个大男人,对于做家务还是不如林美娇的。
林美娇考虑到床上的被褥很久没有用过,就把被套和被褥都脱下来,烧了一锅热水洗了。把被子和褥子都拿到院子外杆子上暴晒。
张向前拿起抹布擦床上的角角落落。虽然房间的书桌和书架林美娇经常打扫,但是床却没有动。
床上已经落满了灰尘,床底下到处都是老鼠屎,看得出来,底下已经成为了老鼠的根据地。
张向前把床板都拿出来擦干净后,发现床下的角落里还是有很多老鼠屎扫不彻底。
无奈之下,张向前只好和林美娇把床从房间抬到院子,把房间的角角落落仔细扫了一遍,又擦了一遍,这才又把床挪回到了房间。
房间整理完后,考虑到孩子回到院子住,每天洗那么多孩子衣服,尿戒子需要地方晾晒,他临时去街上买了一把钢丝回来,和林美娇一起做了好几根晾衣杆。
布置好这些,就已经快到中午,张向前去医院办理出院手续,接老婆孩子回来。林美娇去街上买菜做饭,
饭还没做好,陈峰就下班回来了。他走进院子一看,整个院子晒的都是被子,没有晒被子的地方,也已经扎好晾衣杆,好不热闹。
往日清净规整的小院,此刻全然变了模样。
短短一上午的功夫,这个院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都为张向前一家三口的归来焕然一新。
陈峰眼神一点点沉下去,脚步都慢了几分。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晒得蓬松干净的被面,布料还带着阳光余温、清水洗过的软嫩触感。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僵硬:“这些被褥……都是你洗的?”
屋内传来柴火噼啪的声响,林美姣正蹲在灶前守着炖锅,听见声音探出头,额前带着点薄汗,脸上是忙活后的清爽疲惫:“对啊,向前大哥刚赶路回来,又要收拾屋子又要去接产妇孩子,哪里顾得过来。床放久了积灰长霉,还有老鼠脏东西,不洗干净,月子里大人小孩住着不卫生。”
她说得坦荡又自然,满心都是给朋友帮忙的善意,半点没察觉门口男人已经彻底翻涌的情绪。
尽管她也知道陈峰会有想法,但是向前大哥现在需要人帮忙,自己搭把手再正常不过。
可落在陈峰心里,字字扎心。他清清楚楚看着、想着却万般不是滋味。
他今早刚走,他放在心尖疼、舍不得累、舍不得委屈半点的女人,
整整一上午,全程围着另一个男人忙前忙后、扫地、擦床、洗被褥、晒被子、搭晾衣杆、收拾鼠污死角。
把隔壁房间从里到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焕然一新,准备给别人一家三口过日子住。
一瞬间,陈峰心里像是被狠狠堵死,酸甜苦辣搅成一团,彻底打翻了五味瓶。
他追求、呵护、憧憬要共度一生的女人,亲手为别人的小家,打理出了最温暖干净的烟火模样。
厨房里飘出浓郁的猪蹄药膳香,是特意给坐月子的香秀炖的补汤,醇厚温润,填满整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