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屋子，终于瞬间安静下来。
孩子吃饱后，小嘴轻轻咂巴两下，彻底止住了哼哼唧唧的哭闹。
孩子一安静，秦香秀心头那份焦灼慌乱，才算慢慢缓和。
看着林美姣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哄娃喂饭竟比自己这个亲妈还要细心稳妥，她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愧疚。
刚才不分青红皂白一通迁怒、张口就训，确实太过冲动。
秦香秀抿了抿唇，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些许歉意：“刚才是我太急了，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孩子一直哭，我心里发慌，彻底乱了分寸。也都怪老张，偏偏赶在今天去县城。”
林美姣轻轻摇头，看着她面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半点计较的心思也生不出来。
她温声回道：“没事嫂子，我懂，带娃本就磨人，我都理解。”
等孩子把一碗米汤吃得干干净净，彻底熟睡过去，林美姣小心翼翼将小家伙放回床上，轻轻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不敢有半分差错，生怕惊扰了孩子的睡眠。
可秦香秀那点愧疚，仅仅只维持了几秒。
身子一躺舒坦，心底那点歉意瞬间烟消云散，她侧躺着，语气又恢复了理所当然的模样，懒懒吩咐道：“美姣，我也饿了，你去伙房给我煮碗面。昨晚剩的骨头汤还在，就用那个汤底，多给我窝几个鸡蛋。不多补点营养，奶水根本跟不上。”
这话落下来，林美姣心口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憋屈。
她暗自叹气：香秀虽是坐月子体虚，却也不是动弹不得。自己天不亮就起床烧水、买菜、熬米汤、哄娃，忙得脚不沾地，刚才还平白挨了一顿责骂。
对方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转头就又心安理得使唤她干活。
可转念一想，这是张向前临走前千叮万嘱托付她照看的人。向前哥满心惦记妻儿，万般托付，她若是赌气撂挑子、摆脸色，最后为难的还是他。
万般无奈之下，林美姣只能压下心底所有不快，低声应下：“好，我这就去给你煮。”
她转身走出卧房，默默进了伙房生火烧水。
灶火暖烘烘烧着，可她心里却凉凉堵堵的。
她舀出昨晚剩下的骨头汤倒进锅里，等水沸腾，顺手打了两个荷包蛋，待鸡蛋定型，才抓了一把挂面下锅。
一边搅动面条防止粘锅，一边忍不住心里感慨：秦香秀的性子真是多变，一张脸说变就变。方才道歉说得情真意切，转眼就摆出一副指挥下人的姿态，颐指气使，让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好几次，她都想直接撂下锅铲不干了。
可一想起张向前临走时恳切的眼神、反复的托付，那点赌气的念头，终究还是硬生生压了下去。
面条煮得软熟入味，她盛进粗瓷大碗，撒上少许细盐调味，浓郁的骨汤香气瞬间漫开。
林美姣端着热面走进卧房。
秦香秀半靠在床头，顺手接过碗，倚着枕头慢悠悠嗦着面。目光扫过熟睡的孩子，随口叮嘱：“这碗面吃得舒服，等会儿猪脚炖好了，你再给我盛一碗，多捞点肉。”
林美姣静静站在床边，闷闷应了一声：“嗯。”
秦香秀扒拉着碗里的面条，看见只有两个荷包蛋，脸色当即又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满：“怎么就两个鸡蛋？老张明明给了你一百块生活费，你连多两个鸡蛋都舍不得给我放？”
“嫂子，一个人一餐一个鸡蛋就够吸收了，吃多了反而消化不了。”林美姣耐心解释。
可这话直接惹得秦香秀更不痛快，她皱着眉反驳：“我吃我自家的鸡蛋，还要你来跟我讲大道理？我刚生完孩子亏空一身气血，多吃两个鸡蛋怎么了？都怪老张太心急，非要去买什么奶粉！老老实实让我多吃多补，奶水自然就够了，哪里用得着折腾这些！照你这么精打细算，我看最后还是得靠奶粉！”
林美姣张了张嘴，还想解释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发现，跟秦香秀根本讲不通道理，对方只是单纯心里不痛快，想找由头挑剔罢了。
她不愿再多待，生怕多说多错，转身打算回伙房收拾锅碗。
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秦香秀的声音：“美姣，我吃完面，你把盆里的尿布洗洗。昨晚到现在换的尿布、孩子的小衣服，全都堆着没动。”
林美姣脚步一顿。
院子盆里堆的尿布她看见了，厚厚一大盆，还有几块沾着胎便、黄黄绿绿的污渍，看着就让人心里发腻、胃里翻涌。
她本能想放着不动，可转念一想，张向前回来若是看见满满一盆脏衣物，必定又要辛苦他自己清洗。
终究是心软，她妥协了。
搬来小凳子，她刚准备动手，卧房里又传来秦香秀的喊声：“美姣！快帮我拿条干净尿戒子，孩子又尿了！”
林美姣只得转身，从院中铁丝绳上扯下一条晒干的干净尿戒子，快步送进房间。
秦香秀手脚生疏地给孩子换着尿布，一边换一边叮嘱：“家里干净尿戒子不多了，你赶紧把那盆洗出来晒干，等下没得换了。”
“喔，床边还有昨天晚上换下来的，麻烦都拿去帮我洗一下！”说完，她把刚换下来的湿尿布随手递给林美姣。
林美姣起那一盆满是尿液的尿戒子，心里万般不情愿，却还是默默走出房间，蹲在洗衣盆前。
她抓了一大把洗衣粉撒进盆里，拿起搓衣板，耐着性子一条条用力搓洗。
身后，秦香秀还在远远指挥：“洗完记得烧锅开水烫一遍，不然单单晒干了，还是有一股子尿骚味，孩子贴身隔着不舒服。”
林美姣低头搓着尿布，有些不耐烦，却也不敢大声说话：“知道了，我等下就烧水烫。”
阳光落在院子里，灶火在伙房燃着，明明是温暖热闹的烟火小院，林美姣的心里，却只剩满满的疲惫与委屈。
可一想到这是帮向前大哥干活，心里那点不快就压了下去。这是给向前大哥做事，没啥委屈的。
她把尿戒子一张一张摊开，放在院子前面的石板上用刷子刷。这样洗得快，也洗得更干净。
正在她满头刷洗时，秦香秀披头散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提着裤子从后面得茅厕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