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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红尘,拜鬼神- 第210章 喜丧完 堕蝶-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10章 喜丧完 堕蝶
    戏伶现今已是到了,看着自己遭苦受厄,自己都感到欢喜了。

    明明是洞若观火,却偏偏飞蛾扑火。

    ————

    如是种种,本家、自我、鬼神、外界,皆是洞开的空洞需得填满。

    戏伶便如同是一株饥饿的菟丝子想着去缠他者讨食,不料却被喂得满腹珍馐。

    这个他者,就是他供奉的鬼神,瓷娃娃。

    菟丝子的藤蔓一半是满载而携不动太珍宝了,一半是过食以至于自身太重。

    所以戏伶自己故意地把自己缠到了,以至于下坠。

    如同小蝴蝶跌入深渊的捕蝶网,被鬼神托举住,仍然在胡乱振翅。

    但究竟是不知死活,还是只求去死,他自己也不晓得。

    恐怕是这只漂亮的小蝴蝶受不住自己的翅膀一直在被烈火光焚烧。

    因疼厄困顿,干脆想着都抖光磷粉,看看能否浴火重生。

    而那捕蝶网就是垂萤,他的鬼神承接住了自毁双翅的小蝴蝶。

    但这不是兜底的救赎,而是更加扭曲地回旋衔尾,相当于让蝴蝶无尽的下坠、重叠、混沌。

    死掉了才是救赎,蝴蝶被抓住,尤其是折掉翅膀的蝴蝶被抓住了,被豢养,长出新的美丽的翅膀,再度折翼。

    不仅如此,而且双方都是我知我觉。

    鬼神,甚至假惺惺地将网子放低,如同蜘蛛般。

    但因戏伶蝶翅损毁,才呈现出鬼神明明是捕食者,却还兜住了折翼残蝶的一场救赎好戏。

    戏伶是于鬼神的注视下,扭曲地在自怜中自毁。

    戏伶只当这场自毁焚翅,作回馈予鬼神的好戏。

    鬼神欢喜、愉悦,这是因果哺育的根底,也是戏伶的演出、奉献与回馈。

    垂萤自然亦作甘愿与蝴蝶一齐下堕的好姿态。

    当真欢欢喜喜地一场好戏。

    …——————

    戏伶的白发和对方的紫灰色长发交缠。

    泾渭分明又同样透光剔透。

    戏伶垂下眼,他知道自己手臂的姿势不也太对。那是傀儡戏里“起范儿”的姿势,手腕微抬,掌心朝下,活像被人提着。

    但仗着有几分姿色烂肉,也就是残缺蝶翼。

    戏伶无法言语就不言不语,他抿着惨白的唇,整个人肤若凝霜,白发萦绕,过分靡丽的眉眼氤氲着欲色和森然鬼气。

    他手指尖死死拽着瓷娃娃的手骨,甚至叩出几丝血线。

    仿佛一只想要拖着瓷娃娃溺毙的艳鬼。

    这俩都是戴着假面的。

    一个戏子,一个傀儡,可比不出谁比谁更假。

    就像冬夜从冰冻的湖里捞碎星子,都是梦一般的人,梦一般的假。

    瓷娃娃,虽然总说戏伶假,装相。

    但瓷娃娃也有借着假这话,在说他自己也是假惺惺的。

    只不过,他的假是要透着戏伶的眼才能看得出。

    戏伶是自己把自己当镜子,是自怜自爱的小水仙。

    那真能驾驭得了镜子的瓷娃娃,还得了吗?

    垂萤是更加扭曲的,把所有的大活人都当成镜子,能映照出自我,只要是大活人,每个人性格上都有劣根性。

    垂萤就把那些劣根性都当做他自个的观照面。

    而戏伶就是最大的那面镜子,最像垂萤的那株并蒂莲。

    瓷娃娃这是在借着戏伶的影儿,学着大活人那点柔慈呢。

    透过戏伶的眼,瓷娃娃那张瓷白的观音面里藏着我知我觉。

    甚至于,瓷娃娃牵着戏伶的手,那根本不是亲昵,不是怜他。

    而是依旧在完成仪轨,一场活人的入殓仪式。

    瓷娃娃的牵手,而是在替他收拢手指,拢起贪“甜头”的手指,就像为死人合上眼睑一样,为他合上手掌。

    那两只镯子磕了个脆响,是个回环。

    刚巧对应丧葬中的“钉盖”环节,吃了蛊虫,自然是要盖棺小殓的。

    没有棺材也没进坟地,那就只好暂时以人为棺,以自身为棺。

    在古代棺木盖定时,会钉入四根“子孙钉”,最后一锤落定,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儿。

    但在一些偏远地区的习俗中,如果死者生前有未了事缘,会在亡者的手腕上各系一枚铜钱或铃铛,让它们相撞出声,寓意“生死对叩,阴阳相认”。

    镯子刚巧响了声,多好的寓意呀。

    [是要下葬我吗?真是不忘初心呀…]

    戏伶抬头看瓷娃娃,瓷娃娃还是那副柔慈的笑面。

    戏伶垂了下脑袋,抿了抿嘴,像在窃笑,只是在笑他死得像个戏,还是什么别的,就不知了。

    ——————

    戏伶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那长睫在月光下像是蝴蝶的翅翼,一颤一颤的,颤得人心尖发软。

    伴随着细细软软地啜泣,像是诉说着你饶了我,饶了我,我好不容易才找来的脆弱自尊..我怕…

    戏伶又扯过对方纤细的腕子,手腕随着动作古银镯子摇啊摇,时不时和玉镯子打个响。

    戏伶将交叠一处的细白指尖对齐着,像是借此在在指指点点地念叨着,你我应是平等的。

    你说要与我好的,但有这样对好挚友的吗?

    但戏伶手底下,却还是不声不响地正死死掐着垂萤。

    好挚友呀,你嘴里说得甜甜蜜蜜,佯装把我如同珠玉捧于掌心。

    实际上只是拿我当只小蝴蝶,困于掌心之中,当作观赏的物什。甚至想让我生命停驻在最美的时刻,就让我去死掉。

    你明知我怕疼怕死,你也要我去死。

    你只观瞧观瞧我的自卑、自厌、自怜,当作蝶翅上那点子漂亮磷粉,当作是大活人生命图纹的美好底色。

    你呀,口口声声唤我好挚友,叫我为你赴死,死不瞑目,眼下甚至都不许我开口。

    你呀…萤老板呀,到底只是鬼神套了层人壳子。

    你言你怜我。

    当真怜我?怜我哪儿呢?

    都说,人们只能把最恶劣的心思交付于最亲近的人呢。

    看似瓷娃娃承载着小蝴蝶的坏心思,瓷娃娃也把坏心眼交付予了小蝴蝶。

    但问题是呀,是在问题本身之上,从来不是回答,而是有了这个问题,就是问题的本身。

    你呀,萤老板,黄粱梦,瓷娃娃,你是我最亲近的人吗?

    那为何名讳都不叫我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