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戲伶甚至又是小小地竊笑一聲。
瓷娃娃這是故意給我遞話頭,是讓我以下犯上嗎,還親手把動手的鬼物都給我了。
這算是瓷娃娃讓戲伶找回場子,好摯友自然要平等。不能只一個罰一個,這不平等,也不和和美美。
多惡劣呀?嗯?
包括讓瓷娃娃找回場子的話頭,都是戲伶能撿到樂子的。
戲伶是偏愛被折辱著他沒做過的事,這樣顯得他清清白白,是朵好白蓮花。
比如鬼直播戲伶就算直播了,但論因果,他真和他者有過一筆嗎,怕是半個也無。
戲伶反手,再用扇子虛掩住下半張臉,只露出那雙情緒流轉的紅眸時,扇面上孤燈的位置恰好對準他的唇。
那一刻,扇上的猩紅與他眼尾的洇紅、乃至唇角可能噙著的莫測笑意,形成一種詭譎的呼應。
就像是戲伶並非在用扇子遮掩,而是借著這鬼物,無聲地繼續吟唱那未盡的鬼戲。
〔呀呀呀。螢呀,說起來,你遲遲沒奉送彩頭的原因是不是我把繡球丟給了小老鼠白曳幽,而且還把螢你送我東西給了某個白曳幽小老鼠了。你吃味了呀?〕
戲伶是故意這般說的,他在遮掩他眼下覺得只有作來的,才能凸顯出自己是有價值,能討來寶貝的扭曲想法。
戲伶說著,還反手拿著瓷娃娃剛送的折扇挑起垂螢的下巴尖,同時自個也驕矜地抬起下巴尖,讓兩顆靡麗慘白的頭顱處在同一平面上。
垂螢探過來一只瓷白的手,指尖抵在戲伶的手,也沒挪扇子尖,就那麼虛虛地搭著,像蝶子落花。
〔別惱呀。就算吃味了,這不也是我在哄你嗎?不掉淚珠子了…〕
垂螢口吻幽幽長長,尾音還滿是眷戀地香火味。
如同沉睡千年的柔慈鬼神賜于信徒的注視一眼,因而衍生出的那種聲聲嘆息,哀戚而又不悲切。
〔小蝴蝶,都喚我螢了呢,歡喜了呀〕垂螢再度補了句,他說話是有點兒因果的,所以向來是有些模糊。
這句話里頭歡喜的主體被他省略了,可以是他,也可以是戲伶,更可以是他倆同喜。
〔好叭,那我演了,可那個可太嚇人了呀。白曳幽又是懷陰胎,又是懷蛇胎的,就是鬼神轉生借腹出世。〕
〔白曳幽他還說我呢,他才真是三花聚頂啊。而且要四肢折地,頭倒懸著,爬著、跪伏鬼神祈求平安呢。〕
〔還是螢你好呢。〕
戲伶得了彩頭,也沒再罵垂螢喪良心,嘴里也會說好話了。
〔白曳幽在雪山內里的爬,是一種古禮,比跪伏更重的古禮。和我在木窟里的爬,同禮,都是叩拜大鬼。〕
〔白曳幽,也算是跪伏于自我。〕
〔我則是跪伏于老祖宗,再跪伏于自我。〕
〔螢,你卻從來沒叫我那樣過…跪伏過你。〕
戲伶給出話頭,讓手心里瓷白的鬼神來接因果。
〔是因為你呀,是在送子廟里求得我呢…〕
〔你的祈願和祭祀地點是大相徑庭的,你的祈願是不要繁育,但祭祀地是送子廟。〕
〔你可以大致這般理解,你要死在我手里時,我就得滿足你的祈願…但是你的祈願和祭祀又是相背離的,所以你最終還是會不斷的轉生,乃至于比白曳幽還淒慘。〕
〔不然當初你的老祖宗們怎麼敢讓你在那里發癲求我?〕
垂螢收回剛虛扶著戲伶的手指,瓷白的指尖繞著垂到胸前的紫發,青紫的眸子里映著那輪昏黃的月,漾開一圈圈詭譎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