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萤就这般假惺惺地想着,他是个多可怜的瓷娃娃,被戏伶骗了多年。
他太难过了,他要诉苦!
垂萤半牵着戏伶的细白指尖,于鬼雾中,轻轻慢慢地往前飘着。
他一心两用,玩着金箔纸手机,戏伶当然看不到。
【黄粱梦:好友,在吗?】
鬼新娘万重山秒回。
【万重山:1,只有本尊。】
只有本尊是在说竹叶子不在万重山身边。
毕竟和有对象的朋友唠嗑了,一般都有经历过被朋友对象回消息。
【黄粱梦:那我就讲了呢。】
【黄粱梦:小宫女和某人是真的好像呀。】
这个某人就是戏伶。
【黄粱梦:虽然老早就看到了命数。】
【黄粱梦:但在雪山鬼墓时,我亲眼瞧到小宫女和一个白清庙的男的搞到一块,人家现在叫白明棠,应该是明媒正娶的意思吧,在阴阳你万重山,自个是鬼新娘,不能娶人家。】
【黄粱梦:白明棠和白清庙那两者亲亲密密,都姓白,跟我那个旧名白眠香都是一个姓。
【黄粱梦:不仅相处模式和我与戏伶相仿,小宫女那种病娇娇的作态也都是学的小蝴蝶。】
【黄粱梦:尤其是他们两个之间的那种近似龙凤鬼胎的兄妹关系,也是我想与戏伶达成的。】
【黄粱梦:我瞧着这俩相处,还有一种感觉,就是小蝴蝶和其他男的乱搞的感觉。】
【黄粱梦:唔…还有,那白清庙长得挺像你的。】
【黄粱梦:果然,小宫女就是画皮鬼…】
垂萤只是说了一部分,剩下半部分他虽然心里头晓得,但是也不愿意自己说出来。
他等着万重山来给他开解,
【万重山:我那个旧姘头小宫女,也就是雪山鬼墓白清庙的妹子白明棠。曾经告诉过我,她姓婆罗,倒没说她叫啥。】
【万重山:婆罗这姓,是复姓。】
【万重山:而戏伶叫微生元蝶,微生也是复姓。】
【万重山:这个小宫女有点像画皮鬼似的,会不会就是戏伶的分身呢。】
【万重山:你不是最宝贝小蝴蝶来着呢?戏伶一个分身也没有,都是你的分身围着他团团转。】
【万重山:指不定这就是戏伶骗你玩儿说他没有分身呐。实际上戏伶的分身就是这个小宫女,在外头不知道得吃了多少男男女女。】
【万重山:毕竟分身所干的那事儿又不涉及本体的清白,但是得劲还能共感。】
【万重山:尤其是戏伶爱演戏,骗过你,简直是很有成就感的呢。】
【万重山:嘻嘻嘻,你被绿啦,千年王八万年龟呀!】
万重山阴阳怪气地一通瞎分析,得出了一个很微妙的结论,就开始肆意地幸灾乐祸,学着垂萤的那种嘻嘻笑,甚至还玩起了谐音梗。
【万重山:龟的谐音就是鬼,人死就是鬼,你不就是鬼吗?你个死掉的,人家小蝴蝶肯定是嫌弃你不够热乎,嘻嘻嘻…】
万重山又补了句。
【万重山:不如我们来猜一猜,小蝴蝶是被供奉的那个呀、还是被索取的那个就是还是都是呢?】
【万重山:摇骰子吧,摇出来0就是零,摇出来1就是一。】
【黄粱梦:还不如猜猜戏伶欢喜于那种大活人,你晓得我看不懂大活人喜欢啥。】
【万重山:戏伶此时会欢喜于怎样的人?】
【万重山:倘若戏伶真是小宫女的话,就得从困觉来说了,必须得是困觉时不怜惜他呀,就是狠的,没看我当年…
以下万重山炫耀了一些她降服小宫女的伟大经历。
最后还补了一句,困觉时不怜惜,才能叫他餍足。
万重山一说这个就起劲,甚至还传授了垂萤一些经验。
“不怜惜”三个字肯定是最核心的一条。
关键就在于【物化】。
自古以来与鬼通灵的,诞下鬼胎,大多都是阴阳人,也就是双身人。
供奉于鬼神,这种非人的鬼东西困觉,也是双身人最爱的。
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阴阳人天生卑贱,被怜惜等于被当成大活人。
而被当成大活人,会让它们失去作为晴楼和鬼母这种鬼东西的愉悦。
双身人只需要鬼神把他当作一口棺材、一个可以碾碎的诡物。
戏伶的鬼戏也是,把自己当成一个供奉鬼神的物什,犹如沉列于油纸伞架上。
只是被肆意观摩的物,也只有这样他才能进入那种无我的状态。
不要温柔,不要珍视,不要磨叽。
而,鬼神没有这些个情感,只把大活人当作一个物事,毫不心疼,毫不迟疑。
如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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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萤没有享受过这种供奉,即便看过很多次别人享用,但是也不太晓得里面的奥秘。
但垂萤确实是个好学生,可以举一反三。
垂萤想着,
戏伶有意装相惹恼自己,就是想把白眠香变成那种病态的。
那么,戏伶欢喜的应当是病态 + 哀怜 + 不怜惜的鬼神?
病态,就是鬼神不太正常,有种危险的、困觉时要将人碾碎的劲儿。
哀怜与不怜惜,就是对方为戏伶感到悲哀,觉得他堕落、脏、令人失望。
但还是在哀怜中,继续不怜惜于他。
这意味着对方清醒地知道戏伶脏,清醒地为戏伶悲哀,却依然无法克制与他困觉。
大概是这种明知故犯的堕落,能更让戏伶餍足…?
垂萤望着戏伶如此揣度着,真会藏呀,小蝴蝶…
也就是说,戏伶欢喜于
看戏伶时带着病态的哀怜,如同在说供奉怎么这么脏。
享用时却带着不怜惜的狠劲,就跟“埋汰就埋汰吧,唉…,似的。
最后,又带着自我欺骗的自虐式恶心,“我明知不该,但我还是做了…”
这样来看,双方都是在自虐式地沉沦。
这种矛盾感越强,戏伶越欢喜。
垂萤凝视着纤细的人儿,
戏伶也摸不透他在想什么,只痴愚地,欢喜地想着他的一腔心事,跟着对方去找空的鬼寝室。
这一回神,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从下方仰望着他的,无比贴近的瓷白脸。
惨白,青紫眼睛充满恶意,很是恶劣,嘴角向两边耳根咧开,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