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北卡的圆桌会议结束之后，陈瑞安回到纽约的第三天，把布拉德.史蒂文斯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史蒂文斯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桌上铺满了文件。
“boSS。”
“坐！”
陈瑞安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史蒂文斯坐下来，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和薪资数字。
自从来了纽约之后，史蒂文斯一直做的都是陈瑞安的私人助理的工作，而私人助理这个职位听着好听，其实就是陈瑞安的一个秘书。
陈瑞安将一大张纸铺在原本就已经层层叠叠的文件上面。
那是一张手绘的时间线图。
横轴是年份，纵轴是十五个名字，从休斯顿到哈斯勒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合同状态。
年薪金额写在格子右上角，球员选项用蓝色圈起来，球队选项用红色标出来，完全自由球员的位置留了空白。
这是陈瑞安自己画的。这些合同里的每一笔交易和每一次谈判都是他亲手做的，闭着眼睛也能背出来。
史蒂文斯站在桌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尼克斯的薪资结构。
过去的这两个月里，普雷斯蒂塞给他的那些球探报告和数据表格已经让他对这支球队的阵容有了基本的概念。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所有这些数字被放在一条时间线上。
“看完了？”
陈瑞安靠在椅背上。
“现在告诉我。如果现在是2005年夏天，你是总经理，米勒的球队选项在你手里。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史蒂文斯低下头，目光在2005年那一栏停住了。
安德烈.米勒，年薪七百五十万，红圈。旁边是马库斯.坎比，合同最后一年。
再往右一格，阿玛雷.斯塔德迈尔的新秀合同将在2006年面临提前续约。
“第一件事不是做决定。”
史蒂文斯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平稳。
“第一件事是在做决定之前搞清楚我需要哪些信息。”
陈瑞安没有说话。他等着史蒂文斯继续。
“现在我们队里除了米勒之外，最重要的外线培养基本上都是莫.威廉姆斯，当然，后面我们可能会有其他的选择，但至少目前来说，威廉姆斯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如果我确信他能成长为合格的首发控卫，米勒的球队选项就变成了一张可以交易的牌。”
“但光看威廉姆斯还不够，2005年自由市场上还有哪些控卫？工资帽会不会因为新的转播合同上涨？这些都会影响米勒这张牌的价值。”
他停了一下。
“而且不能只看控卫。坎比的合同也在2005年到期，小斯要在2006年提前续约。这三件事不是三个独立的问题，是一个三角形的联动。”
陈瑞安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虽然凉了，但是不重要，陈瑞安需要的只是那些黑色液体中的咖啡因。
“把你的答案放在纸上。明早。”
史蒂文斯没有问任何问题。他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那张时间线图回到属于自己的工位上。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训练馆那边的灯光还亮着，锡伯杜的喊声穿透了厚重的玻璃门针对的是谁，不用想也知道。
克拉克今天在防守轮转中慢了半步，被锡伯杜揪着耳朵吼了整整三十秒。坎德的体能训练哨声每隔三十秒就响一次，像一台不知疲倦的节拍器。
陈瑞安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办公室。桌上的咖啡已经彻底凉透了，但他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但解困。
他知道史蒂文斯今晚不会睡了。不是因为他布置的任务有多复杂，而是因为斯蒂文斯第一次被要求从总经理的视角看问题。
整理数据只需要三十分钟，但搞清楚这些数据之间的关联，需要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陈瑞安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史蒂文斯已经在门口等着自己了。
他面前的桌上不是时间线图，而是一棵画在白纸上的决策树。
最顶端是米勒的名字，旁边标注了：球队选项，2005年6月30日前。
从那里分出三条线，每一条线指向一个决策分支。
分别是莫.威廉姆斯达到首发级别、莫.威廉姆斯未达预期还有外部变量。
整张图从上到下画了三层逻辑分支，每一个分支旁边都用铅笔标注了信息来源，哪些可以从球探报告里获得，哪些需要实时情报，哪些只能等。
史蒂文斯坐在对面，眼下的青灰色比上次选秀大会时还重。
笔记本翻开在膝盖上，最后一页被翻到正面，上面用铅笔潦草地写了一行字。
“如果威廉姆斯能达成场均13分以上，助攻能达到场均6个，失误比低于3，防守端不吃亏。”
“那我们就需要抓紧时间把米勒的交易价值折现掉，但是如果威廉姆斯不行的话，那就继续使用米勒的优质合同。”
“当然了，如果存在外部变量，自由市场上有真正的优质的控卫出现，那不管是米勒还是威廉姆斯，都可以随时抛弃。”
听着史蒂文斯的话，陈瑞安忍不住点了点头。
等史蒂文斯合上笔记本，陈瑞安才重新拿起笔，走到时间线图的旁边。
“你昨晚做的东西，本质上是一个静态分析。”
他在2005年夏天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你分析了一个时间点的所有可能性和变量。这很好，这比大多数人做得都好。”
陈瑞安把笔尖移到2006年，又画了一个圈。
“但总经理不是只做一次决定。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会改变下一年的变量。”
他画了一条线，把2005年的红圈和2006年的红圈连起来。
“如果在2005年交易米勒，那我们的目标资产是什么？即战力？潜力新人？还是选秀权？”
“这些资产会在2006年进入你的薪资表，影响小斯的提前续约谈判。”
“反过来，如果你执行了选项，2006年米勒的合同刚好到期，释放出来的空间可以用来给小斯开顶薪。”
他把笔放下。
“每一个决定都是连环的。你昨晚画的决策树是一张静态的照片。我要你从今天开始做的，是一部连续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