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一切如常，可他的心却乱得很，马车拐过两条街，在乔府门口停下。
陆怀瑾掀开帘子下了车，抬头看着乔府的大门。
他来过很多次，每次都是过年或者重要节日，以长辈身份来看望念念。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是带着私心来的。
长丰从车上搬下那些药材补品，跟着陆怀瑾往里走。
乔府的门房认识陆怀瑾，连忙上前行礼：“陆大人，您今日怎的来了？“
“来看望念念，听闻她前些日子受伤了，我这个做小叔的，理应来探望。“陆怀瑾温和地说。
门房一听，连忙道：“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门房转身往里跑，没多会儿，乔府的管家亲自出来迎接。
“陆大人，老爷一早就去衙署了，不过临走前特意交代。
若陆大人来了，直接请您去玉竹园即可。“
管家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恭敬的笑，陆怀瑾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手握弹劾大权，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
更何况他跟乔家还有那层关系，乔尚书也一直很感激陆家帮他养大了女儿。
对陆怀瑾也是处处照顾，加上陆怀瑾也的确是个人才，他也是惜才之人。
“有劳了。“陆怀瑾点点头。
管家在前面引路，长丰跟在后面抱着那些东西。
乔府很大，从前院到后院要走一段路。
管家一边走一边说：“二小姐这几日好多了，就是额头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府医说要再养几日。“
陆怀瑾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昨晚那个梦，还有梦里她说的那些话。
她说喜欢他，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这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到现在还在转。
很快就到了玉竹园。
玉竹园在乔府的东北角，是个独立的小院子，种了很多竹子，幽静雅致。
院门开着，云舒正在廊下晾衣裳，看到管家带着陆怀瑾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
“陆大人来了，奴婢这就去通报小姐。“云舒行了个礼，转身往里走。
陆怀瑾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竹子。
竹子长得很好，翠绿挺拔，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想起小时候，念念最喜欢在竹林里玩，说竹子的声音好听。
那时候她还小，扎着两个小辫子，在竹林里跑来跑去，笑得很开心。
现在她长大了，成了大姑娘了。
可在他心里，她还是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丫头。
是那个来葵水把自己吓得半死抱着他哭，说遗言的可爱小姑娘啊。
……
屋里。
乔竹珺一早起来，就让云舒给她拿来那套藕荷色的衣裙。
这颜色衬得她肌肤莹白，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她对着铜镜整理头发，云溪在旁边帮忙，给她簪了一支银质的珠花。
简单素雅，不张扬，却衬得她越发明艳动人。
额头上的纱布还缠着，不过血迹已经不明显了。
从昨晚共梦之后，她便知道，今天陆怀瑾必然登门。
也是将他拿下的最好契机，虽说不可能一下子满百，再涨十点二十点应该是没问题的。
柒柒飘在她身边，小脸上全是兴奋：【主人主人，那个陆大人昨晚做梦之后。
好感度又涨了五点呢，现在是七十五了！】
“意料之中。“乔竹珺勾起嘴角，笑眯眯的道。
昨晚那个梦，对陆怀瑾来说冲击太大了，他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感情，突然在梦里得到了回应。
虽然醒来后会觉得是梦，但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不得不怀疑。
再加上她在梦里受伤的样子，跟现实中一模一样。
他一定会觉得，那个梦不是普通的梦，所以他今天一定会来，来确认一件事。
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乔竹珺正想着，云舒就从外面进来了。
“小姐，陆大人来了，正在院子里等着呢。“
来了。
乔竹珺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对云舒道：“请陆大人进来吧。“
“是。“
云舒退了出去，没多会儿，就听到脚步声。
陆怀瑾走进来，站在门口，看到她的第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穿着藕荷色的衣裙，头发挽成了简单的发髻，簪了一支银质的珠花。
额头上缠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但依旧掩盖不住她的明艳。
跟梦里一模一样，不，比梦里还要鲜活，梦里的她会消失，会化成光点散掉。
可眼前这个，是真的，是活生生的，是他的念念。
“小叔！“乔竹珺看到他，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快步走过去，就要扑进他怀里。
陆怀瑾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手搭在她腰上，把人稳稳地接住了。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她已经抱住他了。
跟昨晚梦里一样，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喷洒在他衣襟上。
温热的，带着月桂香。
陆怀瑾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低头看她，她抬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惊喜，有依赖，还有一丝爱意？
他抬头看去，云舒已经退了出去，既然没人，就让他贪心一点吧。
“小叔，你怎么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看我呢！“她嘟着嘴说。
声音里带着撒娇，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陆怀瑾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紧：“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我就知道小叔最疼我了。“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然后她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小叔，你看我这伤，是不是很严重？
府医说要养好久呢。“
她边走边说，拉着他的手一点都没放开的意思。
陆怀瑾被她拉着走，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手很小，很软，握在他手里，软软的彷佛握着一团温暖的棉花。
他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走来走去，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那时候他觉得她吵，但又舍不得推开她。
现在也是。
乔竹珺让他坐下，自己在他对面坐了。
云舒端了茶进来，放在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屋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怀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一直看着她。
她坐在那里，一副乖巧的样子，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可眼睛里有笑，看着他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小叔，你做什么这样看着我呀？
是我脸上有什么吗？”她突然开口，还疑惑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陆怀瑾手一抖，茶杯差点没端稳。
他放下茶杯，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问:“念念，你昨晚睡得好吗？
有没有做什么梦?“
这话问得很小心，带着试探。
他想知道，昨晚那个梦，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做了。
如果只有他做了，那就是他的一厢情愿，他的妄想。
可如果…她也做了同样的梦呢?
乔竹珺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睁大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我，我有做梦，还…还梦到了小叔……“
声音很小，但陆怀瑾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