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疯妇！”萧慕渊忍无可忍，雷霆震怒地厉喝一声。
太子整张俊脸彻底黑成了锅底，帝王般的威压横扫而出。
大殿内外跟来的官员与命妇贵女们，吓得齐刷刷垂下头去，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等皇室丑闻当场爆发，看戏若是看得太深，是要掉脑袋的。
东阳县主发泄完，心知大祸临头，却再无颜面多留半刻。
她捂着流血的嘴角，哭嚎着推开身后的侍女，狼狈不堪地仓皇逃窜出了大殿。
萧慕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着翻涌的怒意，冷冷吩咐司礼监内监维持秩序。
昭宁长公主的脸色同样极其难看，她微微侧首，眼角余光瞥了身侧的儿子一眼。
果不其然，顾慕安虽然身形未动。
但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眼眸中，早已布满了森然的戾气与刻骨的焦灼。
双拳紧握在袖中，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视线始终望着乔竹珺离去的方向。
长公主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抬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臂。
顾慕安浑身微震，蓦然回神，看向自家娘亲。
长公主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
“别那么着急，稍后找个机会，再去后头好生瞧瞧你的心上人。”
听到母亲这般直白的话语，顾慕安瞳孔微缩，整个人骤然愣在原地。
果然……还是没能瞒过母亲那双锐利的眼睛。
片刻后，少年白玉般的耳根悄然泛起一抹微红，郑重地微微点头。
“儿子明白，谢娘亲体恤。”
顾慕安低低应了一声，强压下心头翻滚的心思。
至于今日胆敢当众辱骂欺辱念宝的东阳县主，这笔账，诚郡王府往后休想善了。
另一侧，祝宴清负手立在案前，神色清冷如常，但眼底那抹阴鸷却久久未散。
他虽刚和小丫头相认确定关系，但他自问还是极为了解那个聪明狡黠的小丫头的。
方才在大殿上，她看似柔弱委屈。
实则是借势脱身，断不会真被一个蠢货伤了心神。
但小姑娘毕竟皮肉娇嫩，又是个心气高傲的人儿。
当众被东阳如此侮辱，心头怎会当真没有半点难受委屈？
祝宴清心底亦是泛起细密的疼惜，恨不得立刻拂袖离去，将她揽入怀中好生安抚。
但他身为文官之首，大典未毕，官员皇室宗亲都盯视着他，此刻擅离只会给小姑娘招来更多非议。
男人敛去眸中波澜，只能强按捺下心思。
萧慕宸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被东阳县主那番诛心之言刺得体无完肤。
丧家犬……
他何尝不是一条丧家犬？
萧慕宸双目赤红，神情癫狂而绝望，狠狠拂袖，踉踉跄跄地同样逃离了大殿。
萧慕渊长叹一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储君之责压在肩头，此刻亦是无法抽身。
而在宏伟庄严的大殿朱红殿门外，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僧袍，静静伫立在汉白玉石阶之上。
渡尘双手合十，菩提念珠垂在指间。
男人那双素来清澈空灵，宛若枯井寒潭般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却翻涌着骇人至极的血色暗芒。
方才大殿内发生的一切，每一句恶毒的咒骂，每一声轻蔑的侮辱。
全都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在后山禅房，他好不容易才凭借残存的佛法，强行拉她入梦。
在梦境中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她的体温与气息，确定了她就是自己前世今生，唯一刻骨铭心的执念。
满心欢喜，压下万劫不复的魔念，步入大殿。
迎面撞见的，竟然是凡俗蠢物，这般欺辱践踏他想要永远呵护的至宝！
渡尘垂在袖中的手掌死死扣住佛珠，指节泛白发青，手背上青筋暴起。
若非今生修佛二十余载的佛门修养，还在神魂深处苦苦压制。
方才在东阳动手的那一瞬间，他体内翻江倒海的滔天暴戾，便足以让他当场撕碎所有戒律。
一掌将那凡俗女子拍成漫天血雾。
不可入魔，绝对不可再被心魔吞噬，渡尘阖上双眸，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
强行将体内逆流狂暴的气血压回丹田。
前世他就是因为执念太深，因爱入魔，一掌拍碎了天地，导致整个世界崩塌覆灭。
最终害得他的小狐妖的尸身，都惨毁在漫天雷火之下。
那一幕痛彻心扉的绝望，是他生生世世无法摆脱的梦魇。
今生好不容易才寻回了她，他不能再酿成前世的悲剧。
他要护着她，堂堂正正地护着她……
白衣佛子缓缓睁开眼，低声诵了一句佛号，眼底的血色渐渐隐匿在一片深邃的寒意之中。
大护国寺后山，古木参天。
此时正是落英缤纷的时节，数十亩古桃林宛若一片淡粉色的烟霞，在清风中轻轻摇曳。
花瓣如雨纷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泥土的清气。
乔竹珺带着云溪，一路踏着满地落英，缓步走进了桃林深处的一座八角飞檐凉亭内。
石桌石凳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乔竹珺抚平浅青色的裙摆，神态悠闲地坐在石凳上。
她单手托着下巴，眯起双眸静静欣赏着漫天飞舞的桃花。
方才在大殿上那副受尽天大委屈，泫然欲泣的虚弱模样，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整个人从容惬意，宛若闲庭信步的花间谪仙。
“云溪，你且回厢房小院，准备些温热的茶水点心送过来。”
乔竹珺微闭着眼，敏锐的神识已然捕捉到后方密林处，传来一道极其轻微沉稳的微弱动静。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轻声吩咐道。
云溪常年习武，耳力同样不俗，自然也察觉到了那道不请自来的气息。
她面色如常，并未多问，恭恭敬敬地屈膝福身：“奴婢省得，这就去办。”
云溪退下，轻盈的脚步声渐渐顺着石阶远去。
凉亭四周顿时只剩下微风拂过竹叶，与桃枝的沙沙细响。
乔竹珺原本以为，按捺不住一路尾随而来的，会是那个满腹悔恨、癫狂失态的萧慕宸。
或者是顾慕安寻了由头脱身赶来。
然而下一刻，自桃林古木之后缓缓迈步走出来的身影，却让她眼中划过一丝真实的讶异。
来人一身玄黑云纹劲装，腰悬佩刀，身姿高大挺拔，宛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刃。
她谁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来的会是霍凛。
这位统领天子鹰犬的锦衣卫指挥使，不知何时竟悄然避开了前山的所有耳目。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僻静幽深的山林之中。
霍凛踏着满地粉白的落花，大步流星地走入凉亭，男人刀削斧凿般的英挺面容上覆着一层惯常的冷厉。
他停在石桌前，锐利的鹰眸居高临下地细细打量着，眼前安然自若的少女。
只见她眉眼舒缓平淡，双颊泛着淡淡的粉润。
虽然眼角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在大殿里逼出来的微湿水汽。
但整个人情绪极佳，哪有半点痛不欲生的伤心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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