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她谁都不记得了,那在淤血散去之前的这几日。
他为何不能存一点私心,将她完完全全地单独霸占下来?
哪怕日后她恢复记忆会恼他,恨他,能拥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处时光,他也认了。
就在霍凛眸色深沉地做下这个决定的片刻之后。
床榻之上,浓密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
乔竹珺缓缓睁开了那双原本明媚狡黠,此刻却因脑中淤血与系统休眠,而显得格外清澈迷茫的狐狸眼。
后脑勺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乔竹珺捂着包着白纱布的额角,有些吃力地撑起身子。
她茫然地打量着四周陌生古朴的房间,脑海里空荡荡的一片。
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浓雾笼罩着,既想不起自己是谁,也想不起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直到她的目光转过来,落在了坐在床边,正一眨不眨盯着她看的冷峻男人身上。
“嘶……头好痛,我是谁?
你……你又是谁?”乔竹珺蹙着秀眉,声音因为刚醒来而带着几分软糯的沙哑。
霍凛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眼神纯净得像只初生幼狐般的模样。
心脏狠狠一撞,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收敛了,所有凌厉的气息。
他伸出温热宽大的手掌,极其自然地握住她,放在被面上微凉的小手。
声音低沉而又笃定地告诉她:“你叫念念,前日随我乘船南下探亲。
途中遭遇山洪翻船,撞伤了头。
至于我……我是你的夫君,霍凛。”
“夫君?”乔竹珺愣愣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仔细打量着面前这张俊美冷毅,极具侵略性的脸庞。
她心里虽有些隐隐的疑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像她这样挑剔的性子,怎么会嫁给一个,看起来这么冷硬严肃的男人?
可奇怪的是,当这个叫霍凛的男人靠近她时。
她的身体非但没有半点排斥,反而的确对这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尤其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松香混着皂角的气味,她一点也不觉得陌生。
甚至隐隐记得自己似乎在哪里抱过他,亲过他。
她醒来时摸到枕头下有一枚玉佩,是一块上头刻着“凛”字的玉佩。
她不记得了,那是她前阵子在迎仙楼外的马车里,顺手从霍凛腰间摸走把玩的。
先前放在荷包里,方才掌柜媳妇给她换衣服,随手放在了一旁。
霍凛看到后,就将它拿出放在了枕下。
既然身边揣着人家的定情玉佩,对他的味道,感觉又如此熟悉。
失去了所有记忆和系统辅助的乔竹珺,眨了眨眼,于是就这么顺理成章地信了他的鬼话。
她立刻弯起唇角,毫无心理负担地顺着杆子往上爬。
软绵绵地往他怀里一靠:“原来是夫君呀,念念的头好晕,夫君抱抱我。”
霍凛身体瞬间僵硬了一瞬,随即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暗芒与柔和。
伸手稳稳地将这只失了忆还本性难移,到处撒娇撩拨的小狐狸搂进了怀里。
为了让她刚受过撞击和惊吓的身体彻底养好。
霍凛直接飞鸽传书给江南的锦衣卫暗桩,先行打探消息。
自己则带着乔竹珺,在这座苍梧县城里,安安心心地停留休养了整整三日。
好在那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朝下游分流下去,倒也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这三日里,霍凛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神仙日子。
每日亲自端茶递水,喂药喂饭,怀里的小女人眼里心里全是他一个人。
一口一个“夫君”叫得他骨头都酥了。
待到第四日清晨,乔竹珺头上的外伤已经结痂,精神也恢复得活蹦乱跳。
考虑到京城那帮人随时可能追查过来,霍凛不再耽搁。
准备带着她继续出发前往江南临安府,既要办皇上交代的差事,也要暗中帮她把沈清婉救出来。
为了不让她坐马车颠簸难受,霍凛特意斥巨资。
在苍梧县买下了一辆最为宽敞坚固的四轮大马车,并让人连夜进行了舒适改造。
车厢里铺上了三层厚实的软垫与白狐皮,备齐了各色精细糕点与蜜饯茶水。
一行人全部换上寻常富商护卫的便装,继续朝着江南方向进发。
而与此同时,在苍梧县上游十几里外的另一处渡口。
当日大船倾覆后,水性极佳的云舒、云溪、云松和陈叔四人。
在洪水中九死一生,互相拉扯着抓住了浮木,最终在下游浅滩爬上了岸。
几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受了不轻的伤,云松伤的最终,左肩肩膀断裂,只草草包扎,便加入了寻找的行列。
他们在沿岸疯狂地搜寻了整整两日,只找到了大船的残骸,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家郡主的踪影。
但云舒和云溪跟在乔竹珺身边最久,深知自家小姐不仅武功高强。
更是有大气运在身的福女,姐妹俩死也不信自家小姐会真的出事丧命。
定是被洪水冲到了更下游的地方获救了,且小姐心心念念要去江南救夫人,只要活着就一定会往江南去。
商议之下,为了尽快调动朝廷的力量沿途搜救。
云舒当即决定让受伤最轻的陈叔,立刻买快马日夜兼程,回京城去禀告郡主被洪水冲走失踪的事情。
而她与云溪,则带着云松,另外雇了一辆马车。
一边沿途打听下落,一边继续朝着江南沈家庄子的方向追去。
两天之后,陈叔一路换了三匹快马,浑身泥血,跌跌撞撞地冲回京城。
将苍梧县山洪暴发,大船倾覆,佳宁郡主落水失踪下落不明的噩耗,传回了礼部尚书府与佳宁郡主府。
轰隆一声晴天霹雳,整个京城高层瞬间大乱。
东宫之内,原本在太和殿后假山处被乔竹珺点醒,已经彻底想通一切。
正满心欢喜地准备等她从江南回来。
便立刻向父皇请旨,向她坦白告白下嫁的太子萧慕渊。
在听到暗卫来报佳宁郡主于苍梧县遇洪沉船,生死未卜的那一刻。
这位向来沉稳冷静、喜怒不形于色的储君。
手中的奏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俊美的脸庞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
“不可能……孤的念念怎么会出事……”
萧慕渊双目赤红,整个人几乎当场疯魔,连太子仪仗都顾不上摆。
直接疯了似地冲去御书房,向承元帝请示离京南下搜救。
而佳宁郡主府和宸王府那边。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祝宴清四个,以及一直暗中关注她行踪的六王爷萧慕宸,五个男人更是当场疯了。
裴恒当时正在御林军大营操练,听闻噩耗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抓起长枪牵过战马就要往城外冲。
顾慕安手里的茶盏捏得粉碎,鲜血顺着指缝滴落都浑然不觉。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首辅,祝宴清与大理寺少卿赵景绪。
更是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死寂与戾气。
几人一前一后,陆续冲进皇宫御书房,跪在殿前向承元帝请示立刻离京南下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