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室内的红烛燃尽声音都未曾停歇。
霍凛像是要把这几日的份全都讨回来一般,拉着她在锦被间沉沦起伏,一直痴缠胡闹到了后半夜。
直到乔竹珺累得嗓子彻底沙哑,在他怀里委委屈屈地掉着金豆子哭泣求饶。
霍凛才终于红着眼圈,心疼万分地放过了她。
下床打来温水,替累极熟睡的她,仔仔细细地清理干净身体,换好干爽的垫帕。
霍凛重新躺回床上,从身后将她娇软的身躯紧紧地,严严实实地抱在怀中。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落在床头。
这个一生冷硬如铁,在诏狱刑场上,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的锦衣卫指挥使。
此刻静静地抱着怀中熟睡呼吸均匀的女子,借着无人知晓的夜色。
温热的眼角竟是,悄无声息地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泪水无声地没入她的发间。
她说的没错,他的确在害怕。
他不怕祝宴清的权势,不怕裴恒的刀枪,更不怕太子的雷霆震怒。
他唯一害怕的,是怀里的小狐狸明朝醒来恢复记忆之后。
会后悔这两日与他的亲密,会恼他趁人之危。
甚至会彻底恨上他,将他驱逐出她的世界。
人性本就是贪婪的。
在没有触碰到她之前,他以为自己只要偷偷霸占她几日便能满足。
可一旦真正拥有过她,尝过了她给的极致温柔与美好。
他便再也无法克制地贪婪起来,疯了一样想要一直留在她身边。
哪怕与人分享,也绝不放手。
霍凛闭上酸涩的眼眸,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他的确做错了,他原本在京城宫门口时。
是想着等这趟差事办完回去后,便堂堂正正地与她说明心意。
低头求她收下自己,愿意成为她夫君之一的。
可当他在苍梧县的滔天江水中,看到她毫无生机地随波沉浮,差点就那么死在他面前的那一刻。
他体会到了生平,从未有过的灭顶恐惧与愤怒。
他差一点就永远失去她了。
正是在那种失而复得的剧烈冲击之下,他才真的忍不住愤怒那几个男人没护好她。
也忍不住生出了这样自私阴暗的心思,想要不顾一切地将她藏在自己身边。
霍凛轻轻叹息一声,吻了吻她的肩头。
罢了,事已至此,走一步算一步。
既然他已经顺从本心做了这一切,那明日无论是什么样的狂风暴雨。
他霍凛一力承担便是……
怀揣着满腹的心事与不舍,霍凛几乎一整晚都睁着眼没怎么合眼,就那么贪婪地看了她一夜。
直到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乔竹珺在温暖的怀抱中睡饱醒来,一睁开眼,抬头就看到了男人坚毅的下颌。
以及他眼下那一片明显的青黑与血丝。
乔竹珺虽然失忆了,但她本就不蠢,相反心思通透得很。
伸手摸了摸他眼下的青黑,她心里清楚,这个男人心里藏着很重的心事。
从昨天傍晚进入凤林镇开始,他好像就一直在暗暗害怕着什么。
晚上抱她的力道更是大得惊人,只是具体在怕什么,她一时半会儿还猜不清楚。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旁敲侧击地问过。
只知道他此次南下江南,是奉旨替当今皇上办差拿人。
也从沈炼那些下属偶尔泄露的口风里,知道自己这位夫君乃是手握重权的锦衣卫指挥使。
她也曾歪着头好奇地问过他,既然是去办朝廷的差事。
为什么要带着她一个女眷一起奔波。
当时霍凛只是神色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只说她的亲生母亲被关在临安府受苦。
此行顺道带她去接母亲回家,她听得合情合理,便也没再多问了。
“夫君,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呀?”乔竹珺心疼地替他揉了揉太阳穴。
霍凛捉住她的小手亲了亲,神色如常地温声道:“无妨,今日中午便能抵达临安府,见到岳母大人了。
我们起床洗漱,用过早饭便出发。”
两人穿戴整齐,在房中吃过沈炼送来的早饭后,便准备再次登车出发。
从凤林镇走官道快马加鞭,只要到了今天中午时分,就能顺利抵达临安府城郊。
霍凛照例替乔竹珺戴好了遮挡容貌的双层轻纱帷帽,牵着她的手走下福来客栈的楼梯,来到了客栈门外。
然而,就在乔竹珺刚在霍凛的搀扶下踩上马车脚踏,踏入车辕的同一时间。
在凤林镇东头歇了一夜,一大早便带着随从策马出来。
准备穿镇而过继续赶往临安府的顾慕安,正好也骑着马打客栈门前经过。
清晨的微风拂过长街,吹起了女子裙摆与帷帽的一角。
昨日在成安县曾一闪而过的那股清甜,独特的桂花的幽香,再一次清晰无比地飘进了顾慕安的鼻端。
这一次,周围既没有点心铺子,更没有端着桂花糕出来的店小二。
那是实打实属于念念身上的体香。
马背上的顾慕安瞳孔骤然紧缩,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这一次,他再没有半点疑惑与犹豫,甚至连勒停骏马都嫌慢。
这位向来温润优雅的宁国公世子,直接一掌拍在马鞍上,整个人施展轻功拔地而起。
宛若一道白色的惊鸿,跨越数丈距离,直接飞身落在了马车跟前。
此时乔竹珺刚好弯腰上了马车车辕,还没来得及钻进车厢。
霍凛眼神一凛,刚想伸手阻拦。
可顾慕安的速度更快,带着满腔的急切与希冀,伸手便直接揭开了乔竹珺头上的白色帷帽。
轻纱滑落,露出了那张困扰了他好几个日夜,明媚绝伦却,又显得有些茫然的倾城脸庞。
“念宝!”当真正亲眼看到朝思暮想。
以为落水生死未卜的人儿,就这么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时。
顾慕安眼眶瞬间通红,几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恐惧,煎熬与疯狂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再也忍不住,甚至顾不上旁人,上前一步便张开双臂。
直接将车辕上的女子死死地抱入了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失去记忆的乔竹珺彻底愣住了。
被一个陌生却俊美得不像话的红眼圈少年死死抱住,乔竹珺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脸色瞬间冷沉下来的霍凛,脱口而出喊道:“夫君!”
这一声清脆而又依赖的夫君,宛若一道惊雷,瞬间劈在了顾慕安的头顶。
“夫君?”顾慕安僵硬地松开些许怀抱。
顺着她的目光转头,这才看清站在马车旁一身便装常服的男人。
竟然是本该在江南办差的锦衣卫指挥使霍凛!
【有宝宝说,失忆梗太老了,哈哈哈,只是为了给霍凛机会,女主即便失忆也不是傻子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