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无知?”叶听风的目光陡然变得严肃,“那个叫春儿的,本宫眼瞧她也有十七八岁了,这样的年纪在宫里可不算年幼。她行为乖张,可见你御下不严,今日敢在坤宁宫打人,本宫若是不罚她,她明日就敢在仁寿宫打人!”
叶听风的语调凌厉,温楠再度叩首请罪:“皇后娘娘容禀。”
“春儿自小便在将军府里伺候臣妾,臣妾是家中独女,没有兄弟姐妹陪伴,是春儿陪着臣妾长大,春儿虽是婢女,但在臣妾眼里,她是臣妾的半个妹妹。
这些年春儿想要的,臣妾都会满足,时日久了,她渐渐养成了娇纵的性子。如今入了宫,她的娇纵与皇宫格格不入,是臣妾的错。也请皇后娘娘给臣妾一次机会,臣妾会好好教她皇宫的规矩,往后绝不会再生出事端。”
“你确定你能教好她?”叶听风目光存疑,“娇纵一旦在人的心中滋生,便极难纠正。你以为你能改变一个人?”
“从今日起,臣妾会免去她的优待,时日久了,她便会认清现实。”温楠语气恳切。
叶听风发出一声气音:“就这样?本宫瞧贵妃聪慧,没想到是个感情用事的人。”
温楠低下头:“请皇后娘娘明示。”
“管教下人就像教导孩子,你昨日给了她两颗糖,今日却只给一颗,她难道不会心生怨恨?都说升米恩,斗米仇,她说不准还会报复你。依本宫看,还是让本宫替你管教,她也不敢有怨言。”
温楠跪在地上思索了一会儿,道:“皇后娘娘愿意替臣妾管教,臣妾荣幸之至,只是外头太冷,再跪下去,她的膝盖怕是会废了,皇后娘娘仁德,请您高抬贵手,换一个其他的惩罚方式吧。”
叶听风沉默着打量温楠,眼中神色有些复杂,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炉子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迸裂声。
叶听风最终无奈一笑:“好吧,那本宫就依贵妃所言,今日暂且放过她。将来这刁奴要是再惹出事来,你便自己受着。”
“多谢皇后娘娘。”
叶听风对着身旁的锦绣说道:“去把那刁奴喊进来,让她不必跪了。”
少顷,春儿扶着殿门,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她的腿已经跪僵了,无力支撑身子的重量,一个劲地颤抖着。
她进门时,温楠还跪在地上。
“奴婢有罪,多谢皇后娘娘提点。”春儿跪了下来。
“你不必谢本宫,要谢就谢贵妃。你瞧瞧,贵妃现在还跪在地上为你求情。今日若是没有贵妃求情,你这两条腿,本宫是打算废了的。”
“奴婢谢皇后娘娘,谢贵妃娘娘。”
“好了,贵妃,你自己的人自己带回去调教,下回若是再生出事端,本宫必定宫规处置,绝不手软!”
温楠叩首:“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
温楠将狼狈的春儿领了回去,她让彩屏扶着春儿,自己走在前头。
宫人们原本都在看春儿的笑话,见贵妃在前头走着,各个噤若寒蝉。
回了碧玉宫,温楠让彩屏先去安置春儿,自己则思量着今日发生的事。
皇后今日的那一番话不是没有道理,从前春儿在王府行事乖张,一直没人约束她,这才导致朱小蕊被逼悬梁。
入了宫,她又处处与彩屏争锋,而自己念在过往旧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才会酿成今日祸患。
春儿绝不能再纵容了!
*
彩屏亲自给春儿的屋子送去了炭火,还去太医院为她取来冻伤的膏药,为她涂抹膝盖。
春儿的膝盖对着炉子烘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了知觉。
“春儿姑娘,这是冻伤膏,御医说一日涂抹两次,我给你放床头了,你可要记得涂,不够了再和我说。另外,我刚才去了内侍省,以娘娘的名义要了一对护膝,你以后出门记得用上,你这膝盖可不能再受寒了。”
彩屏对着春儿仔细地叮嘱了一番。
“哦。”
春儿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摆着一张臭脸。
“我去伺候娘娘了,你有什么需要,喊门口的翠环就好。”
彩屏回到碧玉宫主殿,温楠正坐在榻上发呆。
“娘娘,您不再休息一会儿?”
温楠神情疲倦,食指指尖不断地揉着太阳穴:“发生了这样的事,本宫如何睡得着。”
彩屏默不作声。
“彩屏,本宫问你,今日明明是你说要去坤宁宫告假,怎么变成了春儿?”
“回娘娘,奴婢本来是要去的,是春儿姑娘说她要去,让奴婢守着娘娘。春儿姑娘出门了好一会儿,奴婢见她又返回,换上了皮靴出门,想必是雪水打湿鞋袜的缘故。中途折返误了时辰,皇后娘娘定然心头不快。”
“难怪,皇后娘娘一定以为本宫不是诚心告假,再加上春儿在坤宁宫出言不逊,皇后娘娘才会那样生气。”
温楠垂眸沉思了一会儿,随后目光郑重地看着彩屏:“从今日起,本宫身边的一等宫女只有你一人。”
“娘娘······”彩屏震惊地张开了嘴,“那春儿姑娘怎么办?离了碧玉宫,外头的宫人一定会欺负她。”
春儿平日里说话趾高气昂,看她不顺眼的宫人太多了,春儿要是被赶出去,她一定会被人报复。
“至于春儿······”温楠心头五味杂陈,“你去把她喊过来,本宫要亲自问问她的想法。”
“是。”
春儿被带到殿内,她正想对着温楠哭诉今日的遭遇,温楠却打断她率先开口:“春儿,你今日冒犯了皇后娘娘,险些丢了性命。你的性子一向张扬,不适合呆在皇宫,本宫打算将你送出宫去。”
春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吓呆了,她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娘娘,您不要奴婢了?”
“不是不要你,本宫是在想办法保全你。你的性子不适合皇宫。瑞王府尚在,本宫可以安排你回瑞王府,在那里,你可以安稳度日。或者,本宫为你寻一户好人家,从此安心相夫教子。”
温楠苦口婆心,她本就有求死之心,不可能一辈子护着春儿。在她还活着时,她想尽量为春儿安排好后路,皇宫不适合春儿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