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留了兩個人守夜,看著貨物和牲口,因為他們一行就在村莊附近,這一片又很是靠近鎮子了,還是這群人熟悉的地界,所以他們心里頭還算放心,好幾個人倒頭就睡,
林蘭華和趙大娘她們仨擠著睡在車廂里,關上了大半的車棚,小石頭蜷縮睡在車沿上守著她們,趙大成坐在火邊跟著一塊兒守夜。
雖然他們人數不多,可以蹭商隊的守夜人,但是林蘭華和趙大成還是更相信自己,也懂得小心使得萬年船的道理。
林蘭華側身躺在狹小的車廂里,三人真是太擠了,連翻身的空間都很小,躺了一會兒,胳膊都有些壓麻了,她嘴角抽了抽,抬手把住車廂坐凳的木頭,微微抬高一點兒身子,慢慢的翻一個身,整個車廂都因為她的翻身,跟著抖了抖,林蘭華險些氣笑了,露宿荒野的事兒,干這一會兒也就差不多了,以後還是不要干了,
之前也不過是一時興趣所致,才同意了在外頭露宿,林蘭華此刻只覺得後悔。
當時趙大娘想著能省些銀錢,也挺樂意露宿這外邊,覺得省了銀錢,此刻真的吃上了苦頭,才會想念客棧的好,
在吵在鬧,客房睡著,都比睡在狹小的車廂里舒坦多了,更何況稍稍一動,整個車子都要跟著抖一抖,簡讓人難以招架。
林子倒是很安靜,流水的嘩嘩聲,如同白噪音,絲毫不影響眾人睡眠,商隊里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漢子,這會兒林子里就有好幾道呼嚕聲響起,
“呼嚕呼嚕~...”
“咕~咕~咕~...”
“嘎吱嘎吱~~嘎嘎嘎~...嘎吱嘎吱~”
除了呼嚕聲,還有 的磨牙聲,林蘭華抿了抿唇,尚帶著一點兒意識,在識海中微微泛起一絲煩躁,呼吸重了兩分,繼續醞釀睡意。
剛起了一點兒睡意,睡在中間的黃映秀用低低的氣音問道︰
“你們睡著了嗎?”
她睡在中間,根本連動都不好動,趙大娘和林蘭華的動靜她都清楚得很,而且離得近了,感覺連對方的心跳聲都能感受到。
趙大娘深吸了一口氣,低低的回道︰“還沒有睡著,打呼磨牙的人真是不少,各是各的聲音,我都听到好幾種不同的聲音了,”
“哈哈哈~...”黃映秀低低的笑出了一點兒聲音,林蘭華又重重的喘了口氣,
忽然“噗~”,車廂里想起了一個屁聲,林蘭華用力閉了閉眼,頓時覺得生無可戀了,很快臭味就彌漫上來了,沒有辦法,林蘭華將被子往脖頸下壓了壓,
抬腳將車棚掀開了些,好叫空氣流通,黃映秀還十分沒眼色的低聲問道︰
“誰放屁啊?好臭?”
一听她開口詢問,林蘭華抿著嘴角,似笑非笑,感受到源源不斷的清涼之氣,吹拂在臉上,就听到趙大娘低聲開口道︰
“別說話,快睡覺了。”
黃映秀︰......
她知道是誰放屁了!
車沿上的小石頭裹著一床舊被子,早就睡熟了,他守著的三人還毫無睡意。
夜漸漸深了,黃映秀已經睡著了,林蘭華眼皮子也泛酸不已,閉上眼神沒多久就睡了過去,山林中一直相安無事。
半夜,倒是有幾條野狗野貓游蕩過來,卻被趙大成他們舉著柴火棍嚇跑了,火堆一直燒著, 啪聲時不時的在夜晚中響起,守夜的三人,後半夜開始困倦起來,掐了自己不知道多少下都無濟于事,肚子還餓得咕咕叫,找出了土豆,丟了不少土豆在火堆邊烤,撿土豆的那人,想了想,多丟了幾個進去,打算燒熟了土豆,當作一行人的早飯。
“又困又餓,我先來一個!”
熬夜的年輕人,其中一個就是白日幫著殺兔子的虎牙小哥,他餓得前胸貼後背,聞到土豆的香味,止不住肚子里的饞蟲,眼疾手快的扒拉了一個土豆出來,
不顧燙,迫不及待的用木片刮掉上面焦黑的地方,很快就把土豆剝皮了,一口口咬吃起來,粉粉糯糯,口味清淡,卻也頂飽。
熬夜到現在肚子里的東西都消化完了,可把虎牙小哥餓得夠嗆,肚皮都貼著脊梁骨了。
“你們要不要搞一個土豆,滋味不錯,趁熱吃好吃,”烤得焦黃的硬皮味道還更好一些,酥酥脆脆的。
“搞搞!磕這瓜子,我這嘴都要起泡了,肚子里也沒東西了,我也餓得不行。”一同守夜的漢子,丟下手里的瓜子,不放心的朝著周圍看了一眼,確認安全之後,才拿著柴火棍挑了一個燒得差不多的土豆扒出來,
醒著這麼長時間趙大成也餓,勾腰扒了一個土豆出來,吃了不頂飽,他還拿三個饅頭出來,烤得焦黃,分給兩人一塊兒吃。
吃飽了肚子,精神頭總算好了一點兒,就是眼皮子酸得很,有時候止不住的想閉上,這個點兒最容易犯困,周圍已經不似前半夜那般漆黑了,而是黑中泛著一種藍黑色,有了一點點微微的亮氣,但總體還是黑的,尤其他們附近林子的陰影下更是漆黑一片。
他們坐在火光邊,看別處全都是漆黑一片,守夜的兩個漢子,每隔一會兒,就手拿砍刀在周圍巡視一圈,犯困的時候,就用涼水激一激臉,站起身繞著營地在走。
趙大成在火邊找了個能靠坐的地兒,抱手耷拉著腦袋打瞌睡,耳朵卻一直若有似無的留意著听周圍的動靜,林子里時不時有簌簌的響聲,不知道是什麼小動物,時不時的還挺嚇人。
隨著時間的流逝,天色微微有些亮起來,小石頭因為心里壓著事兒,又加上在車沿上睡得不太好,他醒得早,來到火邊叫打瞌睡的趙大成去睡一會兒。
凌晨,東邊的天際泛著魚肚白,商隊里負責做飯那個年輕點兒的婦人,不聲不響的從一個破舊的帳篷里走了出來,和一個不高不矮的男人前後腳往林子里去了。
小石頭正巧扭頭看見,微微皺了皺眉,正要走,一扭頭瞧見身邊守夜的男人,一臉迷之微笑,眼神中滿是戲謔,看得小石頭惡寒不已,微微側身想往旁邊坐,那男人還絲毫不覺有什麼,不懷好意的湊近小石頭道︰
“你說他倆是干啥去了?嗯~...”語氣中帶著一股不言而喻的意味,簡直叫人惡心,
小石頭冷硬的說了一聲不知道,就扭開身子去了,根本不搭理男人,那人笑著的臉僵了一瞬,很快又笑起來,沖著小石頭的背影不以為意的嗤笑一聲,
“呸~!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拽什麼拽,有什麼了不起,哼~...”末了冷哼一聲,折身去找同行守夜的年輕人,又一臉猥瑣的和他說起這事兒,虎牙小哥還未經人事,低頭悶聲道︰
“我哪知道?有本事你一會兒自己去問李大哥說,我不懂你們這個!”說完假裝臉紅,扭頭走開了,一轉臉,虎牙小哥就露出一臉嫌惡,一抬頭發現被小石頭的看個正著,臉上的嫌惡僵硬的變成一個勉強的笑,
虎牙小哥︰......
小石頭︰......
變臉好快啊!
困了大半夜,趙大成抱著舊被子,蜷縮在車沿上,很快就睡著了,還睡得十分深沉,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東邊的太陽已經冒出半個頭了,營地里已經有人陸陸續續醒過來了。
趙大成睡得半邊身子麻木,一醒來就感覺出來了,趁其不注意,咻一下翻身滾下車沿,抓著騾車站穩身形後,一動不敢動,那種麻木疼痛從右半邊身子一陣陣的沖涌上來,他硬生生捱過那股僵麻,好半天都不帶動彈一下。
騾車因為他下車了,瞬間輕了不少,還顫動著抖了抖,感受到門口人離開的趙大娘迅速爬了起來,好在昨夜合衣睡在車上,這會兒根本用不著穿戴,隨便挽個頭發,套上鞋子,趙大娘就急忙下了騾車,見到一動不動的趙大成也來不及過問,
林蘭華和黃映秀也知道她著急上茅房,同樣快速收拾好,和她一塊兒往邊上的林子去了,三人走得稍遠了一些,林蘭華先放風,等黃映秀解決完,她才去解決自己的生理需求。
這荒郊野外倒是干淨不臭,就是四處空曠,萬一撞上個人,很容易被人看見,那就丟大臉了。
客棧里的茅房倒是現成的,但是一半客棧人都多,而且茅房很臭也簡陋,房間里其實還有恭桶,可惜林蘭華不愛用那個,只有半夜里才會尿在恭桶里頭,但恭桶就放在屋里,她總是感覺有點兒怪,方便的話,她更習慣去茅房里解決。
每天早上都是人最容易排泄的時候,那種感覺忍都忍不住,三人來的位置比較隱蔽,先解決好的黃映秀站著給兩人放風,趙大娘和林蘭華各蹲在一處,鬼鬼祟祟的在林子里待了好一會兒,才往營地里走,中間還轉道去水溝邊洗干淨了手和臉。
等到營地的時候,小石頭和緩解了麻木的趙大成已經把炊餅和饅頭烤好了,林蘭華一早起來咽喉就有些干澀,這會兒全是干硬的東西,她偷摸將之前的羊奶竹筒拿出來,利用趙大成的身形給她遮擋好,她好躲在後頭邊吃邊喝,喝了之後還會立馬抿嘴唇,就怕奶漬留在上面被人瞧見。
有了羊奶,手里的饅頭沒有那麼難以下咽了,林蘭華小口小口將炊餅和饅頭都吃完了,還分到兩個燒熟的土豆,也一塊兒吃了個干淨。
陽光斜斜照進林子里的時候,一行人就打整好行李貨物了,鞭子輕揚,驢子噠噠的往前走,一輛車接著一輛車走在官道上。
附近早早起來干活的村民,听到這聲勢浩大的動靜,好奇的看了過來,很快就失了興趣,移開了目光,專注自己的事兒了。
後面的兩日路程都很順利,自從朝廷平定下來之後,頒布了各種休養生息的利民政策,四境之內的匪患已經消停下來,除了路程顛簸,風餐露宿,他們一路都走得順暢。
到達永寧縣,林蘭華他們還不舍的和商隊分開了,末了那個大漢還送了他們那只裝兔子的水桶,叫林蘭華和趙大成有些哭笑不得。
商隊不帶停歇的走了,他們因為沒有在車行找到合適的騾車,在永寧縣停留了一天半,才順利的坐上往永州府去的騾車。
換了一輛大了一些的騾車,算是舒服了一點點,因為之前來的路上遇到綠林好漢,雖然林蘭華他們打贏了,也不願意冒險再走那一條路,趙大成就是和車行的人確認了路程,到那一片繞點兒道,得多走半個時辰的路。
路程都差不多,一路上的歇腳地也都一樣,林蘭華他們早有準備,這一趟比之前來時從容多了,但是顛簸依舊顛簸不已,
而且因為車夫是個不大好相處的方臉大漢,一路上他們都沒怎麼能下車來走動走動,除了兩次停靠路邊休息的機會,幾乎全程都在車上坐著,身上更是難受變扭不已。
三日的路程大家都沉默不少,趙大娘因為方臉大漢不好的態度,對他沒啥好感,壓根很少理他,更別說像之前給車夫們拿吃的拿喝的。
總算在第三日的天黑之前,眾人一鼓作氣的趕到永州府,車夫直接將他們拉到他所在的車行,趙大成拿著票據在車行付了一半的費用,得知幾人還要在府城住兩日,他招呼那大漢隨便給他們送到客棧去,
結果那方臉大漢在管事面前笑臉相邀,唯命是從,剛拉他們出了車行沒多遠,就趕他們下車自己離開。
趙大娘︰......
林蘭華他們倒是想得開,也正有此意,
趕著車還不忘喪著個臉,還不樂意叫他曉得幾人的住處,
趙大成他們痛快下了騾車,背著背簍包袱,帶好所有的行李,相互照應著往客棧走。
小石頭就熟悉府城的路,來時他們住的客棧也不錯,幾人直接奔著那地兒去,剛才在車行他們留了一手,只說第一回來永州府,還不清楚城中情況,並沒有多說什麼。
一遠離方臉車夫,趙大娘就忍不住低聲抱怨起來,
“這啥人啊?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咱們到底是咋滴他了,一路都沒個好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