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猛地抽出指挥刀，一刀劈断了旁边的一棵小树。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憋屈而变得通红，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既然曲射火炮打不到……”
大队长死死地盯着那座仿佛吞噬一切的绞肉机山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冰冷刺骨的字眼。
“那就给我把九二式步兵炮推上来！”
“推到山脊线上去！”
“给我换上穿甲爆破弹，抵近直瞄！”
“我要一炮一炮，把他们的地堡给我挨个点名轰平！”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几门黑洞洞的九二式平射炮，在日军步兵的掩护下，正在顺着焦土，一点一点地向着山脊线推进。真正的残酷考验，才刚刚逼近李云龙和他的新一团。
前线阵地，硝烟弥漫。
“轰隆——！”
一发大口径炮弹在新一团的前沿阵地外轰然炸开，掀起十几米高的黑色泥柱。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锋利的冻土碎块，如同冰雹般狠狠砸在战壕的沙袋上，砸得防线摇摇欲坠。
“呸！”张大彪猛地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泥渣，双手死死按着头上的钢盔，眼睛被呛得通红。他趴在观察口，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五百多米外的日军阵地，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团长！情况不对！”
张大彪猛地转头，冲着防空洞里的李云龙大吼，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小鬼子把平射炮推上来了！就藏在东北角那个反斜面的土包后面！”
“这帮狗日的学精了，步兵冲不破咱们的交叉火力网，这是打算用直瞄火炮，挨个敲咱们的机枪暗堡啊！”
顺着张大彪手指的方向。
透过弥漫的硝烟，隐约可以看到几名光着膀子、满脸横肉的日军炮兵，正推着一门九二式步兵炮，缓缓挪到了一个极其刁钻的射击位上。
这种被称为“大队炮”的武器，虽然口径只有七十毫米，但在这种几百米的距离上进行直瞄射击，精度高得可怕。只要一发高爆弹，就能轻易掀翻新一团用原木和沙袋临时构筑的机枪暗堡。
而此时，那黑洞洞的炮口，已经死死对准了新一团左翼的一号机枪暗堡！
暗堡里，两挺重机枪正在疯狂咆哮，死死压制着冲锋的日军步兵。机枪手根本没有意识到，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距离六百五十米！”
“目标处于反斜面死角，咱们的重机枪根本够不着他们！”
张大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把拔出腰间的驳壳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团长，一号暗堡是咱们左翼的火力支柱，绝对不能丢！我带一个突击班摸上去，就算是用人命填、用手榴弹塞，也得把那门炮给炸了！”
“给老子回来！”
李云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炸雷，瞬间震住了张大彪。
他大步走出防空洞，连看都没看一眼远处的日军平射炮阵地。那张沾着黑灰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极度冷静。
“摸上去？六百五十米的开阔地，鬼子的轻重机枪全在两翼盯着，你带着突击班上去送死啊？”
“打仗要动脑子！老子教过你们多少次了，火力能解决的问题，绝对不用人命去填！”
张大彪急得直跺脚：“可是团长，咱们的迫击炮阵地在主峰后面，中间隔着个大土包，根本看不见鬼子的炮阵地！看不见目标，这迫击炮怎么打？”
“看不见就不会打了？”
李云龙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蹲在后方迫击炮阵地里的王承柱。
“柱子！”
“到！”王承柱犹如弹簧般猛地站了起来，挺直了腰板。
李云龙大步走到迫击炮阵地前，指着前方的土包，声音掷地有声。
“你小子跟着老子学了这么久的火控计算，天天在训练场上拿实弹喂你，今天，该交学费了！”
“前沿观察哨报坐标，你给老子在反斜面盲射！”
“三发炮弹，能不能把那门平射炮给老子敲掉？！”
盲射！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的几个老兵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迫击炮盲射，这在当时的中国军队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迫击炮本来就是曲射火炮，平时打看得见的目标，都需要老炮手伸出大拇指反复跳眼测距，还要试射校准。现在中间隔着个土包，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全凭观察哨报出的几个数字就开炮？
这他娘的跟闭着眼睛扔石头有什么区别？！
“团长，这能行吗？万一打偏了，暗堡可就全完了！”一个连长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闭上你的鸟嘴！”李云龙眼神如刀，“在老子的字典里，就没有‘不行’这两个字！老子的兵，不仅能睁着眼睛杀人，闭着眼睛一样能把鬼子送下地狱！”
他死死盯着王承柱：“柱子，敢不敢接这个活儿？！”
王承柱深吸了一口气。
寒风灌进肺里，让他瞬间清醒到了极点。
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一炮手，架炮！”
“二炮手，准备二号装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