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发炮弹?!”
“报告团长,满打满算,还剩五发!”王承柱声音闷闷地喊道。
“五发,足够了!”
李云龙一把抢过柱子的迫击炮,直接架在战壕的土坎上。
“团长,打哪儿?鬼子的冲锋队马上就要上来了!”柱子急得满头大汗。
“打个屁的步兵!”
李云龙冷笑一声,大拇指竖起,快速测算距离。
“风向要变了。”
“看到鬼子冲锋队后面,那几个冒着黄烟的铁罐子没有?!”
李云龙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日军阵地后方约六百米处的一个隐蔽凹坑。
那里,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防化兵,正在操作着几个巨大的毒气发生罐。
“看到了!”
“距离六百五十米,偏东风,风速每秒三米!”
李云龙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机器,迅速报出了一连串的数据。
“仰角调高两度,基准点向左偏三个密位!”
“给老子把那几个铁罐子炸上天!”
王承柱虽然听不懂密位这种高级词汇,但他跟了李云龙这么久,早就在实战中形成了肌肉记忆。
团长指哪儿,他就能打哪儿!
“明白!”
王承柱一脚踹实了底座,快速摇动高低机。
“填弹!”
旁边的一名弹药手迅速将一发炮弹塞进炮管。
“嗵!”
一声沉闷的巨响。
炮弹划破毒雾,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在天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毒气罐阵地侧方约三十米处,炸起一团泥土。
“偏了!风向在变,风速减弱了!”
李云龙死死盯着炸点,大脑疯狂计算。
“仰角降半度!不退弹,直接三发急速射!”
“是!”
“嗵!嗵!嗵!”
连续三发炮弹,首尾相接,如同流星赶月般砸向日军的防化阵地。
就在这三发炮弹飞行的瞬间。
山谷里的风向,突然停滞了一下。
紧接着,随着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山谷内的冷热空气形成对流。
风向,真的变了!
原本吹向山顶的东南风,瞬间变成了倒灌回山谷的西北风!
“轰!轰!轰隆隆!!!”
三声剧烈的爆炸在日军后方接连响起。
最后那一发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一个正在疯狂喷吐毒气的铁罐子!
高压气罐瞬间殉爆!
巨大的冲击力引发了连锁反应,周围的几个毒气罐接二连三地炸开。
一瞬间。
比之前浓烈十倍、百倍的黄绿色毒气,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在日军阵地后方轰然炸开!
而此时,风向已经彻底倒转。
西北风卷着那团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死亡之雾,像海啸一般,疯狂地朝着正在冲锋的日军步兵阵型反扑过去!
“纳尼?!”
正举着指挥刀狞笑的日军中队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惊恐地回头看去,只见一片黄绿色的地狱景象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朝他们压来。
“撤退!快撤退!”
中队长凄厉地嘶吼起来。
但是,晚了。
虽然日军冲锋队戴着防毒面具,但毒气罐炸裂产生的高浓度液滴和超量气体,瞬间超出了老式防毒面具的过滤极限。
而且,芥子气不仅可以通过呼吸道吸入,更能直接穿透皮肤造成严重的化学灼伤!
“啊啊啊!!!”
浓雾中,传来了日军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
那些被高浓度毒气直接喷溅到的鬼子,暴露在外的皮肤瞬间溃烂、起泡。
有人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甚至把防毒面具都扯了下来,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土崩瓦解,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借力打力,反噬其身!
山顶上。
新一团的战士们捂着尿湿的布片,目瞪口呆地看着山下的惨状。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小鬼子,现在就像是被开水烫过的蚂蚁,死伤惨重。
“打得好!柱子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张大彪兴奋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团长神机妙算!这风向转得太他娘的邪门了!”
“这叫科学!”
李云龙冷哼一声,眼中的杀气却并未减退。
他看着山下溃退的日军,并没有下令追击。
毒气反噬虽然重创了敌人的冲锋队,但坂田联队主力尚在,外围的两个旅团包围圈也没有撕破。
这只是赢下了一个局部战术优势。
“团长,鬼子退下去了!咱们要不要冲一波,抢点装备?”张大彪跃跃欲试。
“冲个屁!”
李云龙一脚踢在张大彪的屁股上。
他大步走到弹药箱前,一脚踢开木盖。
空空如也。
旁边几个弹药箱,也是见底了。
全团的子弹,平均下来每个人分不到五发。
迫击炮弹,只剩下最后可怜巴巴的一发。
手榴弹更是成了稀罕物。
“毒气是破了,但咱们的家底也彻底打光了。”
李云龙深吸了一口冷空气,目光越过山峦,看向更远处的崇山峻岭。
他很清楚,现代特种作战虽然厉害,但也得有最基本的火力支撑。
没有弹药的步兵,在正规军面前就是活靶子。
死守反斜面阵地,最多还能撑住鬼子一次冲锋,到时候全团就得拿大刀片子去跟鬼子的机枪拼命。
作为一名指挥官,硬拼不是勇敢,是愚蠢。
“大彪。”
李云龙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到!”
“通知所有连排长,马上到指挥所开会!”
李云龙转过身,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决绝与疯狂并存的光芒。
“这阵地战,老子不打了。”
“既然小鬼子想包老子的饺子,那老子就把这几百号人撒出去,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特种破袭!”
风,似乎更冷了。
阵地上的硝烟渐渐散去,但更大的危机,正随着即将到来的黑夜,悄然逼近。
新一团的生死存亡,就在下一个决定。
赵家峪后山,残阳如血。
冷风卷着刺鼻的硝烟和还未完全散去的毒气余味,在千疮百孔的阵地上空凄厉地呜咽。
新一团的临时指挥所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所有的营连排长全都挤在这间狭小的防空洞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黑灰与干涸的血迹,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木箱上,摆着几个空荡荡的弹药袋。
“团长,全团的弹药全拢在一块儿,也只凑出了不到两千发子弹。”张大彪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死死捏着头上的钢盔,骨节泛白,“平均分下去,每个弟兄手里连五发子弹都不到。迫击炮弹只剩最后一发,手榴弹加起来也不过五十颗。”
“五发子弹?五发子弹够干什么?够给鬼子挠痒痒吗?”一营长咬着牙,一拳重重砸在土墙上,震得泥土簌簌直落,“团长,小鬼子外围至少有两个旅团在朝咱们收缩,几万人呐!没有弹药,咱们这几百号人死守阵地,那就是案板上的肉!”
李云龙坐在弹药箱上,低头擦拭着那把从山本特工队缴获来的德制战术匕首。刀锋在昏暗的防空洞里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怎么?没有子弹,就不会打仗了?”
李云龙猛地抬起头,凌厉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兵王威压,让所有人心头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