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小时,对于每一个新一团的突击队员来说,都是一场体能和意志的地狱级考验。
冰冷的雨水带走了他们身上大量的热量。
手脚早已经被冻得彻底麻木,很多人完全是靠着本能和大脑里机械的指令在蠕动。
腹部在烂泥和碎石上反复摩擦,很多战士的军装已经被磨破,肚皮上被划出了一道道血口子,鲜血混着泥水流出,又被暴雨瞬间冲刷干净。
一名年轻的战士大腿被泥浆里隐藏的尖锐铁蒺藜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但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硬生生把惨叫声咽回了肚子里,哪怕嘴唇被咬得鲜血直流,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继续向前蠕动。
没有一个人掉队。
没有一个人退缩。
李云龙在苍云岭上打出的绝世凶威,加上这两天魔鬼般的特种战术训练,已经把这支部队的纪律性,犹如烙铁一般死死地烙印到了他们的骨子里!
前方。
第二道防线。
两座钢筋水泥浇筑的明碉堡犹如两头巨大的癞蛤蟆,死死地趴在雨幕中。
机枪射击孔里,九二式重机枪那黑洞洞的粗壮枪管,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碉堡前方,是一片完全没有任何遮蔽物的开阔地。
这是鬼子精心设计的死亡交叉火力网。
哪怕是一只野兔子跑过去,也会在瞬间被交叉火力打成一堆碎肉。
张大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过不去了!
绝对过不去了!
这种开阔地,没有任何地形死角,探照灯的余光加上碉堡里的双重观察哨,只要有活物移动,必然会被发现!
但就在这时。
最前方的李云龙却停了下来。
他没有选择强行穿越,更没有拔出枪准备硬拼。
而是趴在泥水里,缓缓抬起头,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倾泻而下的暴雨,以及探照灯打在雨幕上的光晕。
他在计算。
计算光线在暴雨中的折射率。
计算强光探照灯扫过密集水幕时,在人眼视网膜上产生的光学错觉。
“鬼子的探照灯是从高处往下打。”
“倾盆大雨会在强光下形成一层反光的高密度水幕。”
“在碉堡射击孔那个平视的低角度,这层水幕会变成一面模糊的‘半透明镜子’。”
“只要紧贴着探照灯光柱边缘一米处的阴影带快速移动,利用水幕的折射,在鬼子眼里,那里就只是一片被雨水扭曲的幻影!”
这是现代特种作战中,极其冷门且对心理素质要求极高的“光学伪装渗透”!
李云龙猛地转头,冲着张大彪打出战术手势。
“贴紧光柱边缘!”
“跟我上!”
下一秒,李云龙做出了一个让张大彪头皮彻底发炸的动作。
他竟然主动朝着探照灯的光柱方向爬了过去!
“团长疯了?!”
张大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死死咬着牙,像个机械人一样紧紧跟在李云龙身后。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当他们紧贴着光柱边缘的阴影带快速匍匐时。
炮楼里的鬼子哨兵,明明正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这片开阔地。
但在鬼子哨兵的视线里,只有一片被探照灯照得发白、不断扭曲的暴雨水幕!
那三百个涂满黑泥、贴地蠕动的人影,在光学折射和视觉盲区的双重作用下,竟然就像是披上了隐身衣一般,硬生生从鬼子机枪手的眼皮子底下摸了过去!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成功穿越开阔地!
当张大彪爬到碉堡侧后方的绝对死角时,他整个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的战鼓。
太刺激了!
这他娘的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在阎王爷的鼻梁骨上荡秋千!
团长不仅懂战术,不仅胆大包天,竟然连鬼子眼睛怎么看东西都能算得一清二楚!
张大彪看着前方那个犹如魔神般的黑色背影,心中的敬畏已经到达了无法复加的顶峰。
有这样的指挥官。
新一团,必将成为全中国最恐怖、最致命的尖刀!
“全员,检查武器。”
李云龙冰冷的声音,压在极低的频率,在张大彪耳边突兀地响起。
此时,他们已经成功摸到了弹药库的内圈!
前方,就是一排排连绵不绝的巨大钢筋水泥仓库。
这里面,存放着足以武装日军一个整编师团的弹药和无数重炮炮弹!
只要把这些东西炸上天,外围那一万多正在拉网扫荡的日军精锐,瞬间就会变成一群没有牙齿的野狗!
张大彪精神猛地一振。
他缓缓拉动冲锋枪的枪机,用手掌捂着抛壳窗,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三百名突击队员,犹如从阿鼻地狱爬出的恶鬼,在暴雨中缓缓站起了身。
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极度嗜血的杀意。
在泥水里憋了一路的惊天杀气,此刻终于到了快要引爆的临界点!
李云龙缓缓拔出腰间那把漆黑的军刺。
雨水顺着锋利的血槽滴落。
他正准备打出下一步的战术手语,命令部队分散,一组控制制高点,一组去切断发电机房。
就在这时!
“踏、踏、踏……”
一阵极其整齐、沉重的翻毛牛皮军靴踩踏泥水的脚步声,突然穿透了暴雨的轰鸣,从右侧那座巨大仓库的墙角后传了过来!
声音极近!
绝对不超过十米!
李云龙的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针芒状。
日军内圈的流动巡逻队!
这支巡逻队的路线和时间,完全没有任何规律,竟然在这个最要命的节骨眼上出现了!
下一秒。
七个披着日式雨衣、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三八大盖的鬼子兵,恰好从墙角拐了过来。
领头的鬼子军曹,手里还提着一盏防风的煤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