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冢义男的报复，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狠。
他根本不跟你拼步兵战术，直接动用了空中力量进行无差别屠杀！
李云龙咬紧牙关，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兵王的直觉告诉他，危险已经逼近到了极点。
“呜——”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骤然在赵家峪上空凄厉地拉响。
声音穿透了寒风，撕裂了训练场的平静。
“敌袭！”
“防空隐蔽！”
张大彪的怒吼声在下方响起。
原本还在进行战术训练的全团三千来号战士，瞬间动了起来。按照事先演练过无数次的防空预案，迅速分散，掩护着老百姓朝着山林、防空洞和战壕里撤退。
天边，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有无数把钝锯在割裂空气。
李云龙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东南方向的云层。
几个黑色的斑点，穿破了灰暗的云雾。
越来越大。
日军的九七式重轰炸机编队，呈现出一个巨大的“V”字型，在两架护航战斗机的掩护下，嚣张地低空掠过。
机翼上那猩红的膏药旗，在望远镜的视野里清晰可见。那种沉重的引擎轰鸣声，仿佛直接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上。
轰炸机群没有直接飞向赵家峪中心，而是率先盘旋在周边几个新近转移出来的修械点、物资堆场和后勤粮仓上空。
“嗖——”
尖锐的呼啸声从天而降。
那是重磅航空炸弹撕裂空气的声音。
“轰！”
“轰隆隆！”
几秒钟后，大地剧烈颤抖。
一团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远处腾空而起，黑色的硝烟瞬间遮蔽了半边天空。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裹挟着泥土和碎石，席卷了方圆几公里的区域。几处刚刚建起的简易厂房，在重磅炸弹的轰击下瞬间解体，砖头和木梁被炸上了半空。
李云龙站立的高坡也跟着一阵摇晃。他不得不压低重心，双手死死抠住地面。
远处的粮仓和被服厂，在几轮轰炸下，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那是新一团战士们刚刚攒下的家底。
那是周边老百姓辛辛苦苦凑出来的军粮。
日军的轰炸机在空中嚣张地盘旋，投下炸弹后，护航的战斗机甚至降低了高度，飞行员探出半个身子，用机头的重机枪对着地面上正在转移的军民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地面，溅起一串串血花。地面上的积雪被子弹打得四处飞溅，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槽。
几名来不及隐蔽的战士，为了掩护老百姓撤退，挺身扑了上去，却被大口径机枪子弹拦腰打断，鲜血染红了雪地。
没有制空权。
没有高射炮。
八路军的战士们举着手里的三八大盖，徒劳地对着天空开火。但步枪子弹打在轰炸机的装甲上，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这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这才是真正的现实。
这才是战争的残酷。
在绝对的工业代差面前，几千支步枪和几门迫击炮，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赵刚看着远处燃烧的火海，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老李……咱们没有防空武器，这样下去，部队会被活活耗死的！”
李云龙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满脸的黑灰掩盖不住他眼中那燃烧到极点的怒火。
前世作为特种兵王，他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仗。被敌人的飞机压在头顶上拉屎，自己却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去他娘的工业代差！
去他娘的制空权！
李云龙看着天空中大摇大摆准备进行第二轮俯冲的日军敌机，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娘的，欺负老子没防空武器？”
李云龙一把扯掉头上的军帽，露出一双红得像要滴血的眼睛。
“柱子！”
李云龙转过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到！”
王承柱灰头土脸地从战壕里爬出来。
“准备给老子把飞机打下来！”
李云龙的怒吼声还在山坡上回荡。
天空中的鬼子机群已经开始了第二轮俯冲。
打头的一架护航战斗机率先压低机头，机翼两侧的航空机枪再次喷出两道一米多长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像铁扫帚一样，从地面上疯狂犁过，打得泥土翻飞、木屑四溅。
“卧倒！”
李云龙一把将身边的通讯员按进弹坑里，抬头时，眼珠子已经红得像要滴血。
半空中，三架九七式重轰炸机排成品字形，带着沉闷的引擎轰鸣压向被服厂和粮仓上空。腹部弹舱缓缓打开，黑乎乎的重型航空炸弹呼啸而下。
“轰！”
“轰隆隆！”
大地狠狠一颤。
刚刚建好没几天的被服厂，瞬间被炸成一片火海。紧接着，后山粮仓也腾起了巨大的火球，滚滚黑烟裹着燃烧的木头和碎砖，直冲半空。
狂暴的冲击波把李云龙掀得一个踉跄。鲜血顺着他的耳朵往下淌，后背也被碎石和木刺划开了几道口子。
等他强撑着抬起头，入眼只剩下满地废墟。
被服厂没了。
粮仓塌了。
几个来不及撤出去的后勤班战士倒在残垣断壁里，浑身是血。赵刚半边脸被熏得漆黑，正带着医疗队疯狂往火场里冲。
天空中的鬼子机群似乎对这轮轰炸非常满意。
它们在赵家峪上空盘旋了一圈，嚣张地左右晃了晃机翼，像是在对地面上的新一团无声讥笑。随后才喷吐着黑烟，慢悠悠地调转机头，朝太原方向飞走。
地面上，一片死寂。
只有木头燃烧的劈啪声和伤员压抑的闷哼声。
战士们死死攥着手里的步枪，指关节捏得发白。屈辱、憋屈、愤怒，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压在每个人心口上。
这是新一团自苍云岭突围以来，吃过最大的一次哑巴亏。
连敌人的汗毛都没碰到，自己家底就被炸了个底朝天。
李云龙如同一尊雕塑般站在废墟前，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作为一个见过现代战争的人，他比谁都清楚，没了制空权，地面部队就是活靶子。
落后，就得挨打。
而且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毒打！
“团长……”
张大彪走到李云龙身边，声音嘶哑，眼角挂着泪。
这个在战场上身中数弹都不皱眉头的汉子，此刻却哭了。
“被服厂全毁了……过冬的棉衣烧没了……”
“粮仓烧了一大半……”
“一营和后勤班牺牲了六个兄弟，伤了二十几个……”
“乡亲们也死了十几个……”
李云龙没有说话。
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整张脸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煞气。
眼底的怒火，仿佛能把这片苍穹给烧出一个窟窿。
一阵带着刺鼻硝烟味的风吹过。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些嚣张飞远的黑点。
敌人的试探结束了。
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没有高射炮？
没有防空机枪？
老子就是用牙咬，也要从你们这些铁鸟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看着日军飞机大摇大摆地飞走，李云龙一拳狠狠砸在旁边半截烧焦的沙袋上。
“柱子！”
“给老子把所有的重机枪都卸下来！”
“柱子！”
“到！”
灰头土脸的王承柱连滚带爬地从战壕里翻了出来。他半边脸被硝烟熏得漆黑，军装上还沾着不知道是战友还是乡亲的血迹。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挺直腰板，大声应道。
李云龙死死盯着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像是在往外喷着炽热的岩浆：“去！把全团修械所的工匠都给老子集合起来！还有，把咱们前阵子从坂田联队和据点里缴获的那八挺九二式重机枪，全给老子抬到打谷场去！”
王承柱愣了一下，看了看天上早就没影的敌机，咽了口唾沫：“团长，那九二式重机枪打不着飞机啊！那枪架子是死个沉的铁三角，仰角根本不够。而且枪身太重，机枪手想把枪口抬高一点点都费劲，根本跟不上飞机的速度……”
“哪来那么多废话！”李云龙一步跨过去，一把揪住王承柱的衣领，唾沫星子直接喷在他脸上，“仰角不够，老子就给它改出仰角来！太重，老子就把它拆轻了！快去！”
“是！”王承柱被李云龙眼中的杀气震住，一咬牙，转身就往废墟方向跑。
十几分钟后，赵家峪的打谷场上。
八挺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九二式重机枪被战士们哼哧哼哧地抬了过来，一字排开。旁边，修械所的十几个老铁匠、老木匠以及懂点机械的兵站干事，全都局促地站在一旁。不远处的被服厂废墟还在冒着黑烟，医疗队抬着担架来回奔跑，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像针一样扎着每个人的神经。
张大彪和赵刚也赶了过来。赵刚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看着满地的重机枪，满脸焦急：“老李，你这是要干什么？咱们没有防空武器，这些重机枪对空射击就是给鬼子飞机当活靶子！”
“谁说重机枪不能防空？”李云龙冷哼一声，没理会赵刚的疑惑，直接走到一块平整的青石板前，找了根烧了半截的木炭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