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一边说，一边用木棍在地上模拟飞机的飞行轨迹和子弹的弹道，在虚线的交叉点重重戳了一个坑。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决不能单打独斗！”李云龙冷厉的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咱们有八挺重机枪，分成两组！第一组四挺，从左往右扫射；第二组四挺，从右往左扫射！不要吝啬子弹，给老子在半空中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交叉火网！不管鬼子飞机往哪边躲，都得让他撞进咱们的火网里！”
这种“防空射击提前量”和“对空交叉火网”的战术，在现代军队的防空教材里是再基础不过的常识。但在抗战初期、极度缺乏防空经验和装备的八路军部队里，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级别的战术启蒙。
机枪手们听着李云龙的讲解，脑海中逐渐浮现出子弹在空中交织成网的画面，原本迷茫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狂热的亮光，刚才的憋屈和无力感一扫而空。
“团长，您就说怎么干吧！咱们这双手，今天非得把天给捅出个窟窿来！”张大彪猛地端起手里的步枪，咬着牙嘶吼道。
“对！干死狗日的铁鸟！”
“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战士们的怒吼声震天动地，杀气直冲云霄。
“好！”李云龙猛地把手里的木棍折成两段，狠狠扔在地上，“等枪架子改好，把八挺重机枪全部架到后山高地上去！盖上伪装网，所有人给老子趴在战壕里死等！没有老子的命令，就算鬼子的炸弹落到你脚后跟，谁也不准开第一枪！”
“是！”
不到半个时辰，修械所的工匠们凭借着极高的动手能力，奇迹般地赶制出了八个简易的万向节高射底座。
八挺被彻底“魔改”的九二式重机枪，迅速在后山高地隐蔽就位。拆除了笨重的护盾，装上了万向轴底座后，这些原本只能趴在地上的“钢铁巨兽”瞬间抬起了高昂的头颅，枪口斜指苍穹，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机。
机枪手们静静地趴在伪装网下，死死握着改轻后的枪把，手心里全是冷汗。弹药手在一旁将黄澄澄的弹板压满，随时准备无缝供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寒风吹过山头，依然带着浓重的焦糊味，被服厂废墟里的黑烟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天上飘，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惨剧。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复仇的机会。
就在这时，村口的小路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死寂。一名通讯员满头大汗地骑着快马冲了过来，在指挥所前连滚带爬地翻身下马。
“团长！急报！”
通讯员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和极度的紧张，脸色煞白。
“前沿观察哨发来急电！鬼子的第二波轰炸机编队，已经越过虎头山，正顺着山谷朝着咱们赵家峪方向扑过来！数量比刚才还多！最多还有五分钟就到头顶了！”
李云龙没有惊慌。
他缓缓转过头，顺着通讯员手指的方向，看向东南方向铅灰色的天空。
一阵冷风吹过，掀动了他破损的灰色军装下摆。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就像是潜伏在暗处的极恶猎手，终于等到了落入陷阱的猎物。
“来得好。”
李云龙猛地拉开身边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枪栓，“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在寂静的阵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全体都有，解除保险，准备战斗！”
东南方向的铅灰色苍穹下，一阵沉闷的轰鸣声正由远及近。
那声音起初像是隐隐的闷雷，几秒钟后，便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声。铅灰色的云层被粗暴地撕开，三架涂着暗绿色伪装漆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以及两架负责护航的战斗机，如同五只贪婪的食腐秃鹫，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气焰嚣张地扑向赵家峪上空。
狂风卷着刺鼻的硝烟味在后山高地上肆虐。
伪装网下，八挺被彻底“魔改”的九二式重机枪斜指长空。三十多名机枪手和弹药手死死趴在冰冷的黄土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苍白，双眼死死盯着天空中越来越大的黑点，瞳孔里燃烧着足以将钢铁熔化的复仇怒火。
“都给老子稳住！”
李云龙趴在阵地最中央，双眼微眯，犹如一头锁定猎物的丛林孤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威压：“没老子的命令，谁敢提前搂火暴露目标，老子直接毙了他！”
高空之上，带队的日军长机驾驶舱内。
日军陆航第一飞行大队王牌飞行员，高桥大尉，正轻蔑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防风护目镜。他透过舷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满目疮痍的赵家峪。
被服厂和粮仓的废墟还在冒着滚滚黑烟，就像是大地上两块丑陋的黑色疮疤。
“大尉阁下，下方发现土八路的活动迹象。看样子，他们正在清理废墟。”副驾驶看着下方如蚂蚁般移动的黑点，语气中充满了残忍的戏谑。
“一群可怜的土拨鼠。”高桥大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作为参加过多次大型会战的王牌，他太了解这支连像样火炮都没有的中国军队了。在帝国的航空兵面前，这些土八路除了像老鼠一样到处乱窜、把脑袋扎进泥土里等死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
“传令各机，不需要保持高空安全编队！”
高桥大尉猛地一推操纵杆，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跟我降低高度！降到五百米！用机载重机枪好好教训一下这些土拨鼠，让他们知道，在大日本皇军的战鹰面前，他们连呼吸都是一种罪过！”
“嗨依！”
三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和两架护航战斗机立刻改变了平飞编队。它们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啸，如同发现羊群的饿狼，机头猛地一沉，带着巨大的惯性和动能，朝着赵家峪的后山高地方向开始了极其嚣张的低空俯冲。
一千五百米！
一千两百米！
八百米！
狂暴的航空发动机轰鸣声几乎要震碎地面上战士们的耳膜，巨大的阴影如同死神的手掌，一点点将整个高地笼罩。飞机腹部挂载的重磅航空炸弹，以及机首那黑洞洞的机枪口，已经清晰可见。
甚至连高桥大尉脸上那残忍的狞笑，都仿佛近在咫尺！
伪装网下，张大彪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军装，他死死咬着牙，转头看向李云龙，嗓音嘶哑：“团长！鬼子压下来了！”
李云龙趴在土坑里，一动不动。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就像是世界上最精密的现代雷达，死死套在打头的那架长机上。他在心里疯狂计算着飞机的俯冲速度、高度，以及重机枪子弹的初速。
六百米！
五百米！
四百五十米！
敌机已经进入了九二式重机枪的最佳有效射程！
“就是现在！”
李云龙双目猛地圆睁，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宛如平地里炸响了一记惊雷，声嘶力竭地怒吼出声：“打！！！”
“哗啦！”
覆盖在阵地上的枯草和伪装网被瞬间掀开！
早就憋红了眼的八个主射手，几乎在同一时间，狠狠扣下了九二式重机枪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八道震耳欲聋的金属咆哮声，在死寂的后山高地上骤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