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三十公里，按他们的履带速度，明天中午就能推到咱们根据地外围。”张大彪急切地回答。
李云龙扔掉手里的红蓝铅笔，目光如刀。
“光看没用。”
“特种作战第一法则：永远不要基于假象去制定战术。”
“阵型摆得再好看，也得看看他们实战的反应速度。是花架子，还是真有那么强的协同能力，必须用子弹去称一称！”
“大彪！”
“到！”
李云龙指着地图上一个叫“野狼沟”的隘口。
“你立刻带一营的尖刀排，去这个地方设伏。”
“记住老子的话，这次不是去吃肉的，是去摸老虎屁股的！”
“把咱们刚缴获的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带上，等鬼子先头部队过去，照着坦克后面的步兵扫一梭子。”
“开完火，不管打死几个，一秒钟都不许停，立刻给老子撤！”
张大彪愣了一下：“团长，就打一梭子？那能够本吗？”
“少废话！”李云龙眼珠子一瞪，杀气腾腾，“这叫火力试探！老子要看看这帮鬼子的战术素养到底有多高！去执行命令！”
“是！”
张大彪立正敬礼，转身冲出指挥所。
两个小时后。
野狼沟。
这是一条狭长的黄土沟壑，两侧是陡峭的土坡，非常适合打伏击。
张大彪带着三十多名尖刀排的战士，趴在右侧的土梁上。
所有人都用黄土和枯草做了伪装，屏住呼吸。
“轰隆隆……”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履带碾压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
黄尘漫天。
四辆九七式中型坦克打头阵，粗大的57毫米火炮透着冰冷的杀机。
坦克的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喷吐着黑烟。
紧跟在坦克后方的，是清一色端着三八大盖的日军精锐步兵。
没有交头接耳。
没有队形散乱。
每一个鬼子的步伐都和坦克的履带保持着惊人的一致。
张大彪死死握着驳壳枪，手心全是汗。
太稳了。
这种压迫感，他在以前的战场上从来没见过。
“营长，打哪？”机枪手压低声音，手心在九二式重机枪的握把上搓了搓。
“放过前面的坦克，打中间那辆坦克后头跟着的步兵！”
“记住团长的话，打完一弹板，立刻撤退，绝不恋战！”
“明白！”
日军的先头坦克缓缓驶过伏击圈。
当中间的步兵群暴露在枪口下时，张大彪猛地扣动扳机。
“打！”
“哒哒哒哒哒哒！”
九二式重机枪发出撕裂亚麻布般的狂啸。
密集的火力网瞬间扫向坦克的侧后方。
噗！噗！噗！
几名躲避不及的日军步兵瞬间被大口径子弹撕碎，血肉横飞。
然而，张大彪预想中的混乱并没有发生。
这支日军部队的反应速度，快得让人绝望！
遭到伏击的瞬间，没有任何日军军官大喊大叫地指挥。
前面的九七式中型坦克猛地一个急刹车。
“嘎吱——”
炮塔以极快的速度向右侧旋转。
几乎在同一秒钟，跟随在坦克后方的步兵迅速就地卧倒，以坦克的钢铁装甲为掩体，三八大盖齐刷刷地指向土坡。
“轰！”
坦克的57毫米火炮开火了。
一发高爆榴弹带着尖啸，精准地砸在距离机枪阵地不到五米的地方。
泥土掀起十几米高。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将机枪手直接掀飞。
“撤！快撤！”
张大彪目眦欲裂，嘶哑地咆哮着。
但鬼子的反击火力已经如暴雨般倾泻过来。
不仅是步枪。
坦克上的车载重机枪开始了疯狂的扫射。
“哒哒哒哒——”
粗大的火舌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土坡上，打得黄土飞溅。
更恐怖的是，侧翼的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突然加速，履带疯狂卷动，竟然直接朝着土坡的侧面迂回包抄，试图切断尖刀排的退路！
“掷弹筒！放！”
土坡下，日军步兵已经熟练地架起了八九式掷弹筒。
“嗵！嗵！嗵！”
三发榴弹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准确地落入尖刀排撤退的战壕里。
爆炸声接连响起。
惨叫声撕裂了野狼沟的空气。
“大柱子！二顺！”
张大彪双眼通红，想要冲回去救人。
“营长！快走！鬼子的坦克要包抄上来了！”
两个老兵死死拖住张大彪，连滚带爬地顺着反斜面往沟底滑。
就这短短不到一分钟的交火。
尖刀排连头都没敢抬，完全被压制在泥土里。
如果不是李云龙提前下达了“一触即退”的死命令，如果张大彪哪怕多犹豫了半分钟。
这三十多个新一团最精锐的老兵，今天就会全部被日军的坦克履带碾成肉泥！
傍晚。
赵家峪村口。
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座冰窖。
张大彪带着残存的战士回来了。
去的时候三十六个人。
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二十四个。
十二具盖着白布的遗体被整齐地放在村口的打谷场上。
每一个回来的战士，都灰头土脸，眼神中残留着深深的震撼与憋屈。
他们是新一团的尖刀，是跟着李云龙在苍云岭上和坂田联队拼过刺刀的百战老兵。
他们不怕死。
但今天这场仗，打得太窝囊了！
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被炮火和机枪压得抬不起头。
李云龙大步走到打谷场上。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没有骂娘，没有发脾气。
李云龙蹲下身，掀开其中一具遗体上的白布。
赵刚站在一旁，看着战士惨状，不忍地别过头去。
李云龙却面无表情，从大腿外侧拔出军刀，挑开战士被血浸透的棉衣，像是在进行解剖一样，仔细检查着伤口。
他甚至用刀尖从一具尸体的骨缝里，硬生生剔出了一枚严重变形的弹头。
“创口大如碗口，边缘焦黑，这是坦克主炮的57毫米高爆破片撕裂伤。”
他又掀开另一块白布。
“胸口连中三弹，弹孔间距极小。”
李云龙举起带血的刀尖，将那枚变形的弹头展示给周围的军官看。
“7.7毫米口径，这是九七式车载重机枪的子弹。能在颠簸的坦克上保持这种极高的射击精度，证明对面的机枪手是用无数发子弹喂出来的精锐。”
李云龙站起身，看了一眼低着头、满脸羞愧的张大彪。
“伤亡怎么造成的？”
张大彪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团长，我无能！我们刚开火，鬼子的坦克炮塔转过来就是一发榴弹，机枪都没来得及转移。”
“鬼子的步兵连慌都没慌一下，直接拿坦克当掩体反击，全打手势，连个喊叫的都没有。”
“还有两辆轻型坦克直接拉高转速包抄咱们的侧翼。”
“前后不到一分钟，咱们就被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要不是跑得快，尖刀排就全交代在野狼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