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战术，全变了！”赵刚咬着牙，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红叉上重重地点了点，“这次来扫荡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日军步兵联队，他们动用了机械化装甲部队！是真正的‘铁王八’！”
赵刚根据幸存者的口述，向李云龙还原了那场地狱般的残酷屠杀。
以往日军扫荡，通常是炮火准备之后，步兵端着三八大盖呈散兵线冲锋。八路军的地方武装虽然装备简陋，但只要依托熟悉的地形，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放冷枪、埋地雷，总能让鬼子吃点苦头。
但这一次，截然不同。
日军的步兵不再像以前那样傻乎乎地发起万岁冲锋，而是紧紧收缩阵型，躲在几辆巨大的钢铁履带战车后面，交替掩护推进。
沉重的九七式中型坦克在前方开路，履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无情地碾平了游击队辛辛苦苦挖出的阻击战壕。
游击队员们手里那些老旧的汉阳造、老套筒，甚至土制火铳，打在坦克的正面装甲上，除了溅起一溜溜刺眼的火星，连最外层的漆皮都刮不掉多少。
而坦克上的车载重机枪和主炮，却像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阵地上的生命。一发七十毫米的坦克高爆弹砸进战壕，就是一个巨大的血肉泥潭，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地方武装的同志们，没有一个是孬种！”赵刚的眼角滑落一滴热泪，声音因为极度的悲愤而沙哑，“为了炸掉这些铁王八，二大队的大队长亲自在身上绑了四捆边区造手榴弹，带着二十个敢死队员冲出战壕，想用血肉之躯去炸断鬼子的履带。”
“可是……鬼子的步兵躲在坦克后面，形成了严密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敢死队的同志们，还没靠近坦克三十米，就被日军步兵的轻重机枪打成了筛子！鲜血把那片黄土地都染成了暗红色！”
“八百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硬生生被鬼子的钢铁履带，连同骨头一起碾碎了！”
指挥所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桌上的煤油灯在寒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而这股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战报，就像是一阵凛冽的西伯利亚寒风，迅速刮遍了整个新一团的驻地。
即便张大彪前两天刚刚组织了“假坦克”的防碾压特训，即便战士们已经在木头模型面前克服了一部分心理障碍。
但当这残酷的现实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时，恐慌情绪依然不可遏制地在基层连队中疯狂蔓延开来。
因为大家都清楚，木头做的假坦克不会开炮，不会喷吐火舌，更没有躲在后面放冷枪的鬼子精锐步兵！
面对真正的钢铁怪兽，一支纯粹的农业国步兵去对抗工业国的机械化装甲，这种天然的火力代差所带来的绝望感，足以压垮任何一支没有经历过重火力洗礼的部队。
驻地二营的营房里，几十个新兵围坐在通铺上，窃窃私语，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惧。
“听说了吗？平源县大队全没了！那可是八百多人啊，半天时间就打光了！”新兵王二蛋声音发颤，手里攥着的步枪都在微微抖动。
“子弹打在那铁王八上，连个白印儿都不留！抱着炸药包都冲不过去，鬼子躲在铁壳子后面开枪，咱们的人就像割麦子一样一茬茬地倒下……”
“这仗还怎么打？咱们全团连门像样的反坦克炮都没有，拿什么去啃小鬼子的铁皮？”
旁边的一个老兵班长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曾经在中央军待过，亲眼见过鬼子坦克的威力，此刻连他握着烟袋锅的手都在不可控制地发抖。
恐慌，就像是无孔不入的瘟疫。
如果任由这种情绪继续发酵，新一团好不容易通过扩编建立起来的三千人防线，随时可能在日军坦克的轰鸣声中全线崩溃。未战先怯，这是兵家大忌！
指挥所内。
李云龙终于站起了身。
他没有理会驻地外隐隐传来的骚乱声，而是大步走到赵刚铺开的地图前，目光死死锁定在代表日军机械化部队的那个红蓝箭头交汇处。
作为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特种兵王，他对日军这种战术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步坦协同。”
李云龙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赵刚一愣：“老李，你说什么？”
“这叫步坦协同作战！”李云龙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两个圈，将游击队覆灭的位置圈死。
“老赵，你以为小鬼子突然变聪明了？”李云龙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在老子眼里，他们这套所谓的新战术，粗糙得就像是三岁小孩在玩泥巴！”
张大彪此时也掀开门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色铁青。显然，他也听到了底下连队的风言风语。
“团长，战士们情绪很不稳定。”张大彪咬着牙，一拳砸在门框上，“假坦克训练终究是假的，没见过真家伙流血，底下的新兵蛋子心里发虚。要不，我再去组织几场高强度的防碾压训练？谁敢后退半步，老子枪毙了他！”
“来不及了，而且没用！”李云龙一挥手，粗暴地打断了张大彪的话。
“训练场上流再多的汗，也洗不掉战场上对钢铁怪兽的恐惧！”
李云龙高大挺拔的身躯在灯光下投下一道充满压迫感的阴影，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游击队的同志们牺牲得壮烈，是条汉子！但他们的打法，大错特错！”
李云龙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带着一股极其强烈的自信和现代军事理论的降维碾压感。
“想用血肉之躯去换坦克的履带，前提是什么？”
“前提是必须把掩护坦克的敌军步兵，给老子硬生生地剥离开！”
他抓起桌上的几个火柴盒和几枚子弹，在沙盘上快速摆出一个阵型。
“你们看！鬼子的坦克火力猛、装甲厚，这是优势。但它的视野极差，机动性受限，这就是它娘的致命劣势！”
“鬼子步兵躲在坦克后面，就是在充当坦克的眼睛和护卫！游击队不管不顾地端着炸药包往上冲，等于是同时在跟鬼子的重机枪、坦克炮和步兵的交叉火力拼命！那不叫突击，那叫送死！”
赵刚眼睛猛地一亮，他在燕京大学也是系统学习过一些军事理论的，被李云龙这么一针见血地点拨，瞬间反应了过来。
“老李，你的意思是……利用地形把他们割裂开来打？”
“没错！”李云龙眼底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想要敲碎王八壳子，第一步，就是要把王八身边的苍蝇给老子全拍死！”
“咱们新一团不是刚缴获了一批九二式重机枪和迫击炮吗？不是刚扩编了重火力排吗？”
李云龙一把将沙盘上的火柴盒扫飞，狠狠地将代表我方的红旗插在两侧的高地上。
“打铁王八，绝不能在平原上硬拼！”
“放他们进山地！放他们进隘口！”
“一旦进入复杂地形，鬼子坦克的机动性就彻底废了！到时候，让柱子的炮兵连和机枪阵地，不要管坦克，给老子集中全部火力，往坦克后面的步兵群里狠狠地砸！用密集的交叉火力网，把日军步兵死死钉在原地！”
“只要把步兵和坦克切断，那失去步兵掩护的铁王八，就是个又瞎又聋的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