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子时,晋西北,七里沟。
大雪如鹅毛般纷飞,将整个世界覆盖在一片死寂的惨白之中。
七里沟是正太铁路上一个极其险要的“S”型大弯道。铁轨一侧是陡峭的绝壁,另一侧则是深达数十米的漆黑深沟。
刺骨的寒风中,李云龙带着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犹如一群融入夜色的幽灵,静静地蛰伏在铁轨外侧的积雪中。
他们身上披着白色的伪装披风,连枪管都用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呼吸的白气都被厚厚的棉围脖死死捂住。
“团长,时间差不多了。”
张大彪凑到李云龙身边,压低声音,牙齿因为寒冷而微微打颤,“咱们真的不用炸药包?这要是一车铁轨,炸了也就炸了,鬼子修起来费劲,咱们还能趁乱捡点。”
“猪脑子!”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陈工要的是完好无损的承重钢材!用炸药包一炸,钢材受力变形或者产生裂纹,做水压机主轴的时候一旦断裂,整个厂房的人都得死!今天咱们不仅要劫车,还得劫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在现代特种作战中,破坏一条铁路的手段数不胜数。用炸药硬炸,那是最低级的战术,不仅动静大,而且极易破坏战利品。
李云龙要用的,是四两拨千斤的物理降维打击!
“一小队,干活!”李云龙一挥手。
几名特战队员迅速像壁虎一样贴着地面爬到铁轨上。他们没有携带任何爆炸物,而是从背囊里掏出了沉重的大号管钳和特制的长柄扳手。
在“S”型弯道最急的一个受力点上,特战队员们两人一组,咬紧牙关,利用长杠杆原理,死死咬住铁轨外侧的固定螺栓。
“嘿!哈!”
伴随着极轻的金属摩擦声,一段长达十几米的铁轨外侧固定螺栓被全部拧松。紧接着,他们将一块用废钢板粗糙打磨成的楔形脱轨器,死死卡在了铁轨的接缝处,并用积雪重新掩盖。
这种战术在现代被称为“应力脱轨”。列车在高速过弯时,巨大的离心力会全部集中在外侧铁轨上。一旦螺栓松动加上楔形物的阻挡,高速行驶的列车就像是被人猛地绊了一跤的狂奔野牛,绝对会瞬间失去平衡,翻出铁轨!
“撤!全体隐蔽!子弹上膛!”
李云龙一声令下,特战队员们迅速撤回雪地中,拉动冲锋枪的枪栓。
十分钟后。
“呜——!!!”
一声凄厉的火车汽笛声,突然穿透了茫茫风雪,在七里沟的夜空中激荡。
紧接着,远处的铁轨传来了极其沉闷且极具压迫感的隆隆震颤声。那声音,根本不像是普通的货运列车,更像是一座正在移动的钢铁堡垒!
两道刺眼的高功率探照灯光柱,如同撕裂黑暗的利剑,疯狂地扫射着铁轨两侧的积雪和山崖。
李云龙趴在雪坑里,透过望远镜看清了驶来的庞然大物,瞳孔骤然一缩。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军用货车!
打头阵的,赫然是一列浑身包裹着厚重装甲的日军九四式装甲巡道列车!
车头上,一门醒目的四十七毫米平射炮正高昂着炮管;车厢两侧,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射击孔,隐约可见重机枪那幽冷的枪管。而在装甲列车的后方,才拖拽着十几节满载着钢材和物资的平板货车!
“团长!情报有误!是鬼子的装甲专列!”张大彪脸色大变,“这铁王八火力太猛了,一旦脱轨没翻彻底,上面的重机枪能把咱们全撕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变数,李云龙的眼中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爆发出一种更加疯狂的战意。
“怕个鸟!装甲列车用的钢材标号更高!陈工看了非得乐疯不可!”
李云龙一把扯掉枪上的伪装布,紧紧握住百式冲锋枪,犹如一头死死盯住猎物的狼王。
“全体都有,准备迎客!等它翻了,给老子往死里打!”
“轰隆隆隆——”
钢铁巨兽咆哮着,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以极高的速度一头撞进了七里沟的“S”型大弯道。
致命的应力点,到了。
“轰隆隆隆——”
巨大的震颤顺着冻硬的地表,狠狠砸在每一个特战队员的胸口。
日军九四式装甲列车,带着几百吨的恐怖质量和狂暴的动能,犹如一头咆哮的钢铁巨兽,一头撞进了七里沟的“S”型大弯道!
车头的高功率探照灯在风雪中疯狂摇晃。
“嘎吱——!!!”
当第一组负重轮碾压上那个被松开了所有固定螺栓的外侧铁轨时,极高速度下的离心力,瞬间化作了死神的推手!
失去了螺栓固定的铁轨,在几百吨的侧向挤压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到极点的金属撕裂声,直接向外侧崩飞!
紧接着,车轮狠狠地撞上了那块粗糙的楔形脱轨器。
物理学的铁律,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不可抗拒的毁灭力量。
“砰!!!”
重达数十吨的装甲车头,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抓地力。巨大的惯性让它在铁轨上发生极其狂暴的侧滑,车轮与碎裂的铁轨之间摩擦出大片刺眼的橘红色火花,甚至将周围的积雪瞬间气化!
“八嘎!脱轨!刹车——”
日军驾驶员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在驾驶室内响起,便被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彻底淹没。
装甲车头向右侧猛地倾斜,那门四十七毫米平射炮的炮管,像一根脆弱的牙签一样,重重地戳进了冻土里。
狂暴的前冲惯性,直接将炮管生生折断!
随后,整个装甲车头如同被巨人一脚踢翻的铁罐头,在半空中翻滚了整整两圈,轰然砸向了铁轨外侧的深沟边缘!
“轰隆——!!!”
地动山摇!
但这还没完!
后面的十几节满载着高标号钢材的平板货车,在巨大的惯性下,根本无法停住。它们犹如一节节失控的攻城锤,疯狂地向前挤压、碰撞!
“哐当!哐当!哐当!”
车厢首尾相撞,粗壮的连接轴像麻花一样被扭断。成百上千吨的钢材、无缝钢管,在剧烈的碰撞中挣脱了绑带的束缚,犹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抛射!
一根根重达几百斤的槽钢,在半空中呼啸飞舞,砸在岩壁上,砸在积雪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七里沟,瞬间变成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重金属毁灭现场!
“好!翻得漂亮!”
张大彪趴在雪坑里,看着这毁天灭地的一幕,兴奋得一巴掌拍在雪地上,眼珠子都红了。
几颗螺栓,一块破铁片。
竟然硬生生地掀翻了一列武装到牙齿的装甲专列!
这就是团长说的物理降维打击!
“别他娘的愣着!准备战斗!”
李云龙在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中厉声怒吼,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那辆虽然翻滚、但依旧卡在沟壁边缘没有彻底掉下去的装甲车厢。
九四式装甲列车的钢板极厚,这种程度的翻滚,绝对摔不死里面的所有鬼子。
果然。
就在碰撞声刚刚平息不到五秒钟。
“哒哒哒哒哒——!”
装甲车厢侧面的一个射击孔里,突然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
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开始了疯狂的盲射。密集的7.7毫米钢芯弹在雪地上打出一排排深坑,将几根散落的钢管打得火星四溅。
车厢里的日军虽然被摔得七荤八素,但依然保持着极高的战术素养,试图用盲目的火力压制来争取喘息的时间。
“狗日的,命还挺硬!”
李云龙冷笑一声,一把拔出腰间的驳壳枪,猛地从雪坑里一跃而起。
“大彪,和尚!带第一小队,贴着盲区给老子摸上去!把射击孔给我堵了!”
“其余人,火力掩护!打瞎它的探照灯!”
“砰!砰!”
几名枪法精准的特战队员瞬间开火,车头那两盏还在乱晃的探照灯应声碎裂,整个七里沟再次陷入了黑暗。
失去了光源,装甲车厢里的日军彻底变成了瞎子。
张大彪和魏大勇犹如两头敏捷的雪豹,借着风雪和散落钢材的掩护,几个战术翻滚,悄无声息地贴到了装甲车厢的射击死角。
由于车厢是侧翻的,原本的射击孔现在变成了朝向斜上方。
“和尚,撬棍!”
张大彪背靠着冰冷的装甲钢板,压低声音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