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柱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绝望地环视着四周空荡荡的阵地。
“可是团长……”
“阵地上的牵引车呢？！”
“车哪去了？！”
这三声质问，如同三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特战队员的脑袋上。
刚才还沉浸在缴获重炮狂喜中的战士们，瞬间僵住了。
没有牵引车，这就意味着一件事。
这十二门重达两吨多的105毫米野战重炮，就是十二块挪不动的死铁！
“娘的！”
李云龙脸色骤变，一把推开王承柱，大步走到炮位后方。
空空如也！
除了几道深深的履带印，连个轮子都没剩下！
“找！给老子找活口！”
李云龙双眼血红，像一头发狂的猛虎，厉声咆哮。
张大彪反应极快，立刻带着几名战士冲进旁边的废墟。
不到半分钟。
“团长！抓着一个！”
张大彪像拎小鸡一样，把一个满脸黑灰、吓得浑身发抖的日军后勤兵拖了过来，狠狠掼在雪地里。
李云龙大步上前。
根本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军刺，“噗嗤”一声扎进那鬼子的大腿。
“啊——！”
鬼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牵引车在哪？！”
李云龙用日语厉声嘶吼，刀尖在肉里狠狠一搅。
“说错半个字，老子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活剐了！”
那鬼子疼得眼泪鼻涕直流，哪还敢有半点隐瞒。
“在……在北侧车库！”
“大队长说重炮阵地目标太大，怕被游击队袭击，把所有的九二式重型牵引车……全停在两公里外的北侧机动车库了！”
轰！
李云龙脑子里一阵嗡鸣。
两公里！
这在平时不过是一脚油门的事。
但在现在，这简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突然在万家镇外围的夜空中疯狂拉响！
声音穿透了风雪，刺耳到了极点。
“团长！咱们暴露了！”
张大彪猛地转头。
远处的据点方向，无数道探照灯光柱冲天而起，像疯狂的利剑在夜空中乱扫。
“刚才炸指挥所的动静太大，外围的鬼子察觉了！”
王根生端着冲锋枪跑过来，脸色惨白。
“我看了，四面八方都是车灯！鬼子的城防大队和机动中队正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李云龙猛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怀表。
秒针在疯狂跳动。
现代特种兵王的战场直觉，瞬间给出了最致命的倒计时。
“二十分钟。”
李云龙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最多二十分钟，鬼子就会把这里围成铁桶！”
“到那时候，咱们这三十个人，全得给这些重炮陪葬！”
绝境！
这是真正的生死绝境！
刚刚缴获重器的狂喜，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摔得粉碎。
“团长，炸了吧！”
张大彪双眼通红，一把抽出大刀。
“带不走，也不能留给小鬼子！我这就带人把炮管全炸了！”
“放屁！”
李云龙一把揪住张大彪的领子，怒目圆睁。
“这他娘的是十二门重炮！是能改变整个晋西北战局的战略武器！”
“炸了？老子宁可把这条命填进去！”
李云龙猛地松开手，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老子要把它们带走！”
“大彪！”
“到！”
“带十个最精锐的弟兄！带足冲锋枪和手榴弹！”
李云龙一指北面。
“给老子去北侧车库！抢牵引车！”
“不管那里有多少鬼子，十五分钟内，必须给老子把车开回来！”
张大彪狠狠一咬牙。
“是！抢不回车，我张大彪提头来见！”
“柱子！”
李云龙转头看向王承柱。
“在！”
“带着剩下的人，就地构筑环形防御工事！”
“把咱们缴获的机枪全架起来！把迫击炮弹全给老子压满！”
李云龙眼中杀机四溢。
“死守阵地！等大彪的车！”
“是！”
三十名特战老兵瞬间一分为二。
张大彪带着十名敢死队员，犹如十道离弦之箭，瞬间扎进了北面的风雪中。
李云龙则端起冲锋枪，亲自跳进了一个弹坑。
风雪中，杀机弥漫。
……
同一时间。
几十公里外，野狼谷外围。
冷风如刀。
赵刚的脸被冻得青紫，他趴在一处残破的土坡后，双手死死握着步枪。
手指已经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轰！”
一发70毫米的步兵炮弹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炸开。
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将他半个身子埋在了土里。
“政委！鬼子又上来了！”
一营长沈泉满脸是血，连滚带爬地扑进掩体。
“他们破了咱们的石雷阵！”
赵刚猛地抬起头，透过硝烟看去。
前方的山道上。
几辆日军九四式轻型装甲车，正缓缓推进。
在装甲车的掩护下，日军工兵拿着探雷器，硬生生地趟平了新一团埋下的石雷。
“哒哒哒哒哒！”
装甲车上的车载机枪疯狂扫射，将一营的阵地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大批的日军步兵跟在装甲车后面，端着刺刀，犹如黄褐色的潮水般涌来。
“弹药还有多少？！”赵刚嘶哑着嗓子大喊。
“快打光了！”
沈泉眼眶通红。
“机枪只剩两个弹匣，步枪平均每人不到三发子弹！手榴弹也全扔光了！”
“弟兄们伤亡超过了三分之一！”
绝望的气息在阵地上蔓延。
为了掩护李云龙去端重炮大队，赵刚带着一营在这里死死拖住了日军主力的追击。
但现在，弹尽粮绝。
日军装甲车的履带，已经逼近了最后的防线。
“上刺刀！”
赵刚猛地站起身，一把拔出腰间的大刀。
他是个文人，但他更是新一团的政委！
“新一团没有后退的兵！准备肉搏！”
战壕里，几百名浑身带伤的战士，默默地抽出了刺刀，眼中燃起了最后的死志。
……
视线切回万家镇北侧。
张大彪带着十名特战队员，在雪地里狂飙突进。
两公里的距离，他们硬生生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燃烧。
但没有人减速。
每个人都知道，晚一秒，团长和剩下的弟兄就得多一分危险。
“前面就是车库！”
张大彪猛地一抬手，十人瞬间扑倒在雪坑里。
前方百米外。
几排巨大的砖木结构车房出现在风雪中。
里面隐约可见一辆辆九二式重型牵引车庞大的轮廓。
但张大彪的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
车库大门外，沙袋垒成了高高的掩体。
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沙袋上，两旁站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日军哨兵。
“营长，硬冲过不去啊。”一名队员咬着牙低声道。
“过不去也得过！”
张大彪双眼血红，一把拉开冲锋枪的枪栓。
“两人一组，交替掩护，从两侧摸过去！先拿手榴弹开路！”
就在张大彪准备下令突击的瞬间。
“踏踏踏——”
一阵整齐的皮靴声突然从车库侧面的小路上走来。
一队全副武装的日军巡逻队，足足有二十多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牵着两条狂吠的狼狗，正好拐了过来。
狼狗的鼻子极其灵敏，瞬间就闻到了雪地里陌生的气味。
“汪！汪汪！”
巡逻队的日军军曹猛地转头，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打向了张大彪等人的藏身处。
“什么人？！”
毫无掩饰的强光，直接撕破了特战队的伪装。
双方的距离，不到十五米！
“草！”
张大彪目眦欲裂，猛地从雪坑里弹了起来。
“被发现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