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王承柱双眼血红，像是一头被彻底逼疯的野兽。
他猛地从牵引车上一跃而下，饿虎扑食般扑向那门105毫米野战榴弹炮。
“二顺子！黑娃！卸炮衣！”
“工兵排！给老子砸坑！把驻锄砸进冻土里！”
黑风口高地上，狂风呼啸。
几十个汉子光着膀子，抡起沉重的十字镐，疯狂地砸向坚如钢铁的冻土。
火星四溅。
虎口震裂。
鲜血顺着镐柄流下，和冰雪混在一起。
但没有一个人停顿哪怕半秒。
李云龙死死地攥着望远镜。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渗出殷红的血丝。
他能清晰地看到，十公里外的那座无名高地上，日军的土黄色洪流正在疯狂涌动。
“快！再快点！”
李云龙咬碎了后槽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老赵……”
“给老子撑住！”
……
十公里外。
无名高地。
这里，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一个“高地”了。
经过日军整整四个小时的重炮洗地和无数次的冲锋。
整个山头，被硬生生削平了两米！
所有的战壕、交通沟、防炮洞。
全被炸成了翻滚的焦土和深坑。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人肉烤焦的糊味。
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一个巨大的弹坑边缘。
赵刚半个身子埋在滚烫的焦土里。
“咔哒。”
他猛地扣下扳机。
手里的驳壳枪，发出一声空击的脆响。
最后一颗子弹。
打光了。
赵刚缓缓放下枪，抬起那张被硝烟熏得漆黑的脸。
他看了一眼四周。
一营，打没了。
原本满编足有七八百号人，这一仗却是先抽出三百多精锐死死顶在最前头的绝对主力营。
现在，还能在这个弹坑里喘气的。
不到五十个。
一营长沈泉，半边身子被鲜血彻底染红。
左臂被弹片齐根削断，只用一根破布条死死扎着止血。
他靠在泥土上，右手死死攥着一把卷刃的刺刀。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犹如破风箱拉动般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知道。
这是最后一刻了。
弹尽粮绝，退无可退。
……
山脚下。
日军第十六联队，临时前敌指挥所。
一顶巨大的军用帐篷内，无烟炭火烧得正旺。
温暖如春。
联队长平田一郎大佐，端坐在马扎上。
旁边的小火炉上，正温着一壶上好的日本清酒。
他端起精致的白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让他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大佐阁下！”
一名步兵大队长快步走入帐篷，立正顿首。
“土八路的火力已经彻底停息！”
“他们没有子弹了！”
平田一郎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傲慢的冷笑。
“四个小时。”
“一个区区的土八路残破营，竟然挡了大日本皇军四个小时。”
他缓缓站起身。
一把抽出腰间的将校指挥刀。
刀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传我的命令！”
“停止炮击！命令第三步兵大队，发起最后的集团冲锋！”
“不要开枪！统统退掉子弹！”
平田一郎的眼中，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
“大日本皇军，要用刺刀！”
“活捉他们的最高指挥官！”
“我要用他的血，来洗刷第一军的耻辱！”
“板载！！！”
……
凄厉的冲锋号角，在山脚下疯狂吹响。
漫山遍野的日军。
端着明晃晃的刺刀。
犹如一片土黄色的海啸，朝着无名高地，发起了最后的绝杀冲锋！
弹坑里。
赵刚听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
他一把扔掉手里没有子弹的驳壳枪。
双手探入身下的焦土。
用力一拔！
一把沾满鲜血、刀刃已经砍出无数豁口的鬼头大刀，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
这是刚才牺牲的一名连长留下的。
赵刚站直了身体。
狂风吹乱了他凌乱的头发。
那双原本充满书卷气的眼睛，此刻，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王。
透着向死而生的极致癫狂！
“弟兄们。”
赵刚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
没有长篇大论的豪言壮语。
“上刺刀。”
“咔嚓！咔嚓！”
坑底，那几十个浑身是血的残兵。
默默地，将残破的刺刀装上枪口。
沈泉用牙齿咬着布条，将刺刀死死绑在自己的右手上。
“杀。”
赵刚吐出这一个字。
脚下猛地发力！
犹如一头发狂的狮子，第一个跃出了弹坑！
“杀——！！！”
几十名新一团最后的火种，爆发出震碎云霄的怒吼。
迎着成百上千的日军刺刀阵。
决死反冲锋！
双方在焦土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这是纯粹的血肉绞杀！
是最原始、最野蛮的暴力宣泄！
赵刚双手握刀。
迎面一个日军军曹端着刺刀狠狠突刺而来！
赵刚不退反进！
侧身避开刀锋。
手里的大刀带着凌厉的风啸，狠狠劈下！
“噗嗤！”
刀锋瞬间切开了日军的喉咙！
滚烫的鲜血犹如高压水枪，瞬间喷了赵刚一脸！
但他甚至来不及抽刀。
“去死吧！”
两名日军士兵从侧翼疯狂扑上。
两把刺刀，直逼赵刚的后心！
“政委闪开！”
沈泉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
他合身撞开赵刚，手里绑着的刺刀，狠狠捅进了一名日军的肚子里！
但紧接着。
“噗！噗！噗！”
三把冰冷的日军刺刀，同时从三个方向，极其残忍地穿透了沈泉的胸膛！
刺刀的刀尖，从他的后背透出。
鲜血狂涌。
“营长！！！”
赵刚目眦欲裂，发疯般地大吼。
沈泉的身体被三把刺刀死死挑在半空中。
但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地抓住那三根发烫的枪管。
嘴里狂喷着内脏的碎块。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极其狰狞、桀骜的笑容。
“新一团……没有孬种！”
沈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扑。
一口死死地咬在了面前那名日军的脖子大动脉上！
“啊——！”
日军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两人同时重重地倒在血泊中。
“杀！！！”
新一团的战士们彻底疯了。
他们用石头砸，用牙齿咬，用断掉的枪托死命地锤！
但这，改变不了绝对的兵力碾压。
五十人。
三十人。
十人。
灰色的身影，在土黄色的浪潮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一营的阵地，眼看就要被日军的人海彻底淹没。
绝望的情绪，在冰冷的空气中疯狂蔓延。
……
山脚下。
平田一郎大佐走出了温暖的帐篷。
他踩着干净的积雪，举起望远镜。
看着山顶上那越来越少的抵抗，看着那个还在疯狂挥舞大刀的八路军政委。
平田一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得意的冷笑。
“困兽之斗。”
他放下望远镜，傲慢地整理了一下白手套。
“大日本皇军的武士道，才是天下无敌的。”
“准备迎接胜利吧。”
……
高地上。
赵刚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绝对的极限。
他浑身上下布满了刀伤，鲜血染透了军装。
“砰！”
一个极其强壮的日军军曹，猛地一枪托狠狠砸在赵刚的后背上。
赵刚踉跄着扑倒在泥水里。
大刀脱手飞出。
还没等他爬起来。
那名日军军曹犹如一头饿狼般扑了上来，将赵刚死死地压在身下！
一双犹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赵刚的脖子！
“呃——”
赵刚的脸色瞬间涨得紫青。
呼吸被彻底切断。
视线开始发黑、模糊。
他拼命地挣扎，但在绝对的力量和重压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力。
日军军曹狞笑着。
他猛地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锋利的伞兵匕首。
高高举起！
冰冷的刀尖，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烁着死神的光芒。
精准地对准了赵刚的心脏！
“去死吧！支那军官！”
日军军曹发出一声狂吼，握着匕首的右手，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扎下！
死亡，在这一刻，降临。
然而。
就在那锋利的刀尖，距离赵刚的胸膛还有最后不到三公分的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空中。
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尖锐、极其凄厉的恐怖呼啸声！
“咻——————————！！！”
那声音太大了！
太狂暴了！
就像是有无数个死神，正在高空中疯狂地撕裂一块巨大无比的破布！
尖锐的音爆声，瞬间刺穿了整个无名高地的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