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卷着漫天飞雪。
新一团三千多名战士,犹如一条沉默的黑色长龙,在崎岖的山道上急行军。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军靴踩踏积雪发出的“嘎吱”声。
经过连番血战和魔鬼特训,这支部队的纪律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凌晨三点。
黑云峡。
李云龙猛地一抬手。
身后的队伍瞬间停滞,齐刷刷地蹲伏在雪地里。
他大步走到一处凸起的岩石上。
举起望远镜,借着微弱的雪光,扫视着前方的地形。
黑云峡。
这是一条天然的死胡同。
入口宽阔,越往里越窄,最后收缩成一个极其狭窄的瓶颈。
典型的喇叭口地形!
两侧都是连绵的黄土缓坡。
公路就夹在两坡之间,像一条灰白色的死蛇。
“好地方。”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吉本贞一那老鬼子想用机械化部队平推?”
“老子今天就把他的铁王八,全给卡死在这葫芦嘴里!”
他猛地转过身。
“大彪!老赵!”
“到!”
张大彪和赵刚快步凑了上来。
“传老子的命令!”
李云龙指着两侧光秃秃的缓坡,声音冷硬如铁。
“一营、二营,立刻上山!”
张大彪一把抽出背后的大刀。
“团长,在坡顶挖战壕?”
“挖个屁!”
李云龙一脚踢飞脚边的积雪。
“坡顶那是给鬼子坦克当靶子的!”
李云龙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缓坡背面的阴影里。
“反斜面!”
“全体给老子退到山脊线背面!”
“顺着山体往下挖!挖猫耳洞!挖防炮坑道!”
赵刚推了推眼镜,眼神一凝。
“老李,正面一点兵力都不留?”
“留几个观察哨就行!”
李云龙目光如炬。
“鬼子的坦克炮仰角不够。他们打不到反斜面!”
“等他们的步兵爬上山脊,咱们的冲锋枪和手榴弹,就能教他们做人!”
“明白!”
张大彪转身就跑。
“一营!带上铁镐!跟老子到背面去!”
几千名战士瞬间散开。
黑云峡两侧的反斜面上,立刻响起了密集的挖掘声。
冻土坚硬,火星四溅。
但没有人停下。
李云龙大步走下岩石,直奔谷底的公路。
“工兵排!特战大队!”
几十名特战老兵迅速集结。
他们脚边,堆满了刚刚从修械所运出来的粗糙铁疙瘩。
反坦克地雷!
集束手榴弹!
“大彪!”
李云龙一把揪住张大彪的领口。
“这雷,不能乱埋!”
李云龙走到公路正中央。
用军靴在雪地上狠狠踩出两条平行的轨迹。
“看清楚!”
“鬼子的坦克宽底盘,履带的间距是固定的!”
李云龙蹲下身,拔出匕首,在两条轨迹上画了几个交叉点。
“把地雷给老子垫在履带必经的辙印上!”
“不要平着埋!”
“给老子挖个倒三角的漏斗坑!”
张大彪愣了一下。
“团长,这有啥讲究?”
“蠢!”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张大彪的钢盔上。
“漏斗坑能聚能!”
“炸药在密封的漏斗里起爆,冲击波只能往上窜!”
“这叫定向爆破!”
“一爆,直接切断坦克的履带!”
张大彪倒吸一口凉气。
绝了!
这招简直毒到了骨头缝里!
“还有!”
李云龙指着地雷上方的引信压板。
“引信弹簧硬。老百姓的牛车压上去不会炸。”
“只有十几吨的铁王八压上去,才会响!”
李云龙站起身,眼神冷厉。
“地雷上面,撒上白雪。”
“再给老子铺一层狼粪和辣椒面!”
“防鬼子的探雷犬!”
“是!”
张大彪兴奋得直搓手。
带着特战队员,像一群勤劳的工蚁,在公路上疯狂布置。
一颗颗五公斤重的反坦克地雷,被精准地埋入倒三角坑中。
引信上覆盖着薄薄的冻土,再铺上积雪。
完美融合。
李云龙没有闲着。
他转身大步走向黑云峡后方的山谷深处。
那里,王承柱正带着炮兵连,急得满头大汗。
六门刚抢回来的105毫米野战重炮,已经被死死地固定在冻土里。
炮衣已经扯下。
幽蓝色的炮管直指苍穹。
但王承柱的脸色却极其难看。
“团长!”
看到李云龙,王承柱赶紧迎上去。
“这地方太憋屈了!”
王承柱指着前方的山脊。
“大山挡着,根本看不见峡谷里面的公路!”
“这怎么打?”
“看不见就对了!”
李云龙冷笑一声,大步走到第一门重炮前。
他一把扯过王承柱手里的测距仪,随手扔在雪地里。
“老子今天教教你,什么叫绝对死角打击!”
李云龙从怀里掏出那张日军绝密等高线地图。
借着手电筒的微光,直接铺在炮盾上。
“看这儿!”
李云龙的铅笔,重重地圈住地图上黑云峡喇叭口最窄的地方。
“鬼子的装甲车队,到了这里,必须减速挤成一团!”
李云龙闭上眼睛。
大脑中,那台属于现代特种兵王的火控计算机疯狂运转。
峡谷风向。
气温降幅。
弹道抛物线。
重炮的后坐力偏移。
三秒。
五秒。
李云龙猛地睁开双眼。
眼底爆射出极其骇人的精光。
“柱子!”
“听老子诸元!”
“距离,一千八百五十米!”
“高低角,加三十五度!”
“方向,西北偏北,两百一十密位!”
王承柱愣了一下。
“团长,这仰角太大了!炮弹会直接砸下来!”
“老子要的就是它直接砸下来!”
李云龙厉声咆哮。
“这叫垂直灌顶!”
“坦克的顶部装甲最薄!”
“这几十斤的榴弹从天上垂直砸下去,铁王八也得变成铁饼!”
王承柱倒吸一口凉气。
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
“一炮手!调整高低机!”
“二炮手!修正方向!”
“咔咔咔咔——”
沉重的金属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六根粗壮的炮管,缓缓扬起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死死锁定了那片看不见的死亡峡谷。
“装填!”
“哐当!”
六枚黄澄澄的105毫米高爆榴弹,被狠狠推进炮膛。
“咔哒!”
炮闩闭锁。
死亡的镰刀,已经高高举起。
……
天色,渐渐亮了。
风雪彻底停歇。
惨白的阳光洒在黑云峡的公路上。
整条峡谷,死寂一片。
没有一个人影。
没有一丝响动。
三千名新一团战士,犹如三千尊冰冷的石雕。
死死地趴在反斜面的坑道里。
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点。
李云龙趴在山脊最高处的一块巨石后。
身上盖着白色的伪装网。
手里举着蔡司望远镜。
他的心跳,平稳得像是一台机器。
猎网已经张开。
只等猎物入套。
突然。
大地,开始隐隐颤抖。
“嗡嗡嗡——”
一种极其沉闷、犹如远古巨兽低吼般的震动,顺着冻硬的地表,清晰地传导过来。
李云龙的耳朵猛地一动。
瞳孔骤然收缩。
视线尽头。
地平线上,猛地扬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黄色尘土!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犹如滚滚闷雷,撕裂了清晨的死寂。
日军第三十六师团的机械化先锋。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