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像刮骨的钢刀。
卷着漫天大雪，在晋西北的深山老林里疯狂肆虐。
新一团的队伍，拉成了一条漫长的黑线。
没有火把。
没有说话声。
连骡马的响鼻都被破布死死捂住。
全团实施最高级别的无线电静默！
太重了。
六门105毫米野战榴弹炮，加上几十车无缝钢管和机床底座。
在这崎岖的冰雪山道上，简直就是一座座压在心头的大山。
“嘿！哈！”
“咬住劲！别松手！”
车轮深深陷进冻土和烂泥里。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把粗麻绳勒进肩膀。
肩膀上的皮肉早就磨破了。
鲜血渗出来，瞬间和冰雪冻成一团。
但没有人停下。
王承柱走在第一门重炮旁边。
他两只手死死扒着冰冷的炮盾，脚下的草鞋早就磨穿了。
脚趾头冻得发紫，但他浑然不觉。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山路。
“都给老子加把劲！”
“这是咱们新一团的命根子！”
“就算是爬，也得给老子爬回杨村！”
张大彪从队伍前面跑了过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眉毛上结满了冰碴子。
“柱子！速度太慢了！”
张大彪压低声音，急得直跺脚。
“团长说了，必须在天亮前翻过前面那道山梁，进入万家岭的背风区！”
“照这个速度，天一亮，咱们全得暴露在鬼子的侦察机眼皮子底下！”
王承柱咬着牙，一拳砸在炮管上。
“营长！真快不起来了！”
“这铁疙瘩两吨多重！路面结了黑冰，骡子都在打滑！”
“弟兄们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队伍中段。
李云龙披着那件缴获的日军将官大衣，脸色阴沉如水。
他大步走在齐膝深的雪地里。
目光如刀，不断扫视着两侧漆黑的密林。
“团长。”
炮兵参谋林锋，悄无声息地从侧翼摸了过来。
他手里倒提着那把百式冲锋枪。
眼神中，透着一股如同野兽般极度不安的警惕。
“怎么了？”李云龙猛地转头。
“不对劲。”
林锋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冰雪的冷空气。
现代特种兵王的神经，在此刻绷紧到了极限。
“太安静了。”
李云龙眼皮一跳：“鬼子的主力被咱们甩在三十里外，这深山老林里，安静不是正常的吗？”
“不是那种安静。”
林锋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身后的黑暗。
“风雪能掩盖脚印，但掩盖不了杀气。”
“团长，你闻没闻到？”
“风里，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机油味。”
李云龙猛地一怔。
“咱们的牵引车一路都在硬撑，前后散成了几截，关键的坡坎还得靠骡马和人力一起顶着拉炮。”
林锋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机油味，是从后面飘过来的。”
“山本一木那条老狗，没死。”
“他换了装备，顺着咱们压出的车辙印，咬上来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云龙的眼底，瞬间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狗娘养的！阴魂不散！”
“他知道正面打不过咱们的三千主力。”
林锋的语速极快，思维如同精密的计算机。
“他现在的目标，绝对是咱们拉在最后面的炮兵连！”
“重炮移动缓慢，队伍拉得极长。”
“只要他带人切断后路，炸毁火炮。”
“咱们新一团这趟就算是白跑了！”
李云龙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
“咔哒！”
子弹上膛。
“林锋！”
“老子把特战大队交给你！”
李云龙咬牙切齿，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杀机。
“你带人去炮排外围！”
“给老子布下一张网！”
“山本要是敢来摸炮，老子要他有来无回！”
“是！”
林锋没有任何废话。
他转过身，打出一个战术手势。
张大彪立刻带着三十名特战连的老兵，无声无息地脱离了行军队列。
……
万家岭外围。
风雪交加。
王承柱带着炮兵连，终于将六门重炮拖进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凹地。
所有人瘫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距离炮兵阵地五百米外的黑松林。
林锋趴在冰冷的冻土上。
他没有让特战队员扎堆。
而是以三人为一组，呈扇形散开，死死卡住了通往炮兵阵地的三个必经隘口。
“雷。”
林锋压低声音。
几名爆破手立刻上前。
没有压发雷。
在这没过膝盖的深雪里，压发雷根本起不了作用。
林锋掏出十几枚缴获的美式mK2香瓜手雷。
拔掉保险销。
用细如发丝的钢丝，在两棵松树之间，极其隐蔽地拉起了一道绊发火网。
“第一道防线，离地十公分。”
“防他们匍匐前进。”
“第二道防线，离地半米。”
“防他们弯腰突击。”
“第三道防线……”
林锋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冷光。
他将两枚手雷倒挂在树杈上，引信被极其精细地改装过。
“零秒空爆。”
“只要碰断线，瞬间在头顶炸开。”
三十名特战老兵，趴在雪坑里。
枪口全部锁定了这三道防线。
子弹上膛。
保险打开。
呼吸，被压抑到了极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风雪在黑松林里发出凄厉的呜咽。
一切，仿佛都凝固了。
直到深夜。
凌晨三点。
气温降到了滴水成冰的最底谷。
连特战老兵的眉毛上都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突然。
林锋的耳朵，极其微小地动了一下。
没有脚步声。
没有任何金属碰撞的声音。
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积雪被极其缓慢压实的声音。
“咔……咔……”
这声音太轻了。
如果不是现代特种兵王那种变态的听觉，根本无法在风雪中分辨出来。
来了！
林锋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他死死盯着前方五十米外的雪幕。
白茫茫的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心里清楚，那群穿着白色伪装服、装备着美式m3冲锋枪的幽灵，已经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他们正像一群真正的毒蛇。
悄无声息地滑向那六门重炮。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最前面的一名日军特工，即将踏入第一道诡雷绊线的绝对杀伤区时。
风雪中。
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极其清脆的异响。
“咔哒。”
那不是脚踩断树枝的声音。
那是两片锋利的特种钢刃，极其精准、极其干脆地咬合在一起的声音。
美式排雷剪！
隐藏在暗处的日军尖兵，用最顶级的排雷工具。
极其冷血地，剪断了第一道诡雷的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