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浑身一震，手里的百式冲锋枪猛地抬了起来。
他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下意识就要大步迈过去，一把拔掉那根该死的电话线。
“别动！”
林锋压低嗓音，一把死死扣住张大彪的手腕。
张大彪转过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电话铃声就像是一把钝锯，正在疯狂拉扯着屋里每一个人的神经。
脚边还躺着两具被扭断脖子的日军技术军曹尸体。
如果外面警戒的鬼子听到电话一直没人接，肯定会起疑心。
“不能接，也不能拔。”
林锋的眼神冷得像冰，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透着绝对的战术定力。
“这是三十六师团的直达专线。”
“接了，连不上对面的暗语，三秒钟就会露馅。”
“拔了线，对面的接线员立刻就会发现万家岭的总控制室失联。”
“就让它响。”
林锋松开张大彪的手，转头看向蹲在主输油阀门下的王承柱。
他直接打出一个极其干脆的战术手语。
加快速度！
王承柱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顺着眉毛砸在手背上。
电话铃声就响在耳边，像催命的战鼓。
但他咬紧了牙关，一双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雷管被极其精准地插进黄色高爆炸药的缝隙里。
他扯出导火索，开始快速连接延时起爆器。
铃声还在疯狂地响着。
每一秒钟都在成倍放大控制室内的压迫感。
……
同一时间。
万家镇以东十五公里。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沙，在交火过后的荒野上肆意呼啸。
山本一木站在一个被炸碎的机枪掩体旁，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雪地里那个带有网格防滑纹理的橡胶软底鞋印。
那只戴着白手套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是极度惊恐和极度愤怒交织的生理反应。
“大佐阁下！”
小鹿上尉拖着残腿，一瘸一拐地从前方的阵地上跑了回来。
他的脸色极其难看。
“我们刚刚对东线战场进行了全面勘测。”
“土八路的机枪火力确实达到了一个整编团的规模。”
“但是……”
小鹿上尉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惑。
“现场没有发现任何重载卡车的轮胎印！也没有发现骡马拖拽重型设备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听到那六门105毫米野战榴弹炮的轰鸣！”
这几句话，就像是几根冰冷的钢钉，死死钉进了山本一木的脑子里。
三十六师团的主力正在西面全速推进。
李云龙带着三千人的疲兵，带着刚刚抢到手的大批兵工厂设备和两吨多重的榴弹炮，向东面强行突围？
为什么不用重炮开路？
为什么没有辎重留下的痕迹？
山本一木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线索，在这一刻瞬间拼合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完整闭环。
“诱饵。”
山本一木猛地直起腰，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西面那片黑暗的山峦。
“东线这几百号人，全都是诱饵！”
“李云龙根本没有把辎重带到东边来，他把主力藏进了山里！”
“他把所有的自动火力集中在这里，就是为了把三十六师团的机动兵力和万家岭的守备大队全部调出来！”
山本一木转过身，像一头发疯的野狼般冲向停在路边的通讯吉普车。
“给万家岭总泵站打电话！”
山本一木一把揪住通讯兵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咆哮。
“立刻拨通那部红色专线！”
通讯兵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戴上耳机，疯狂摇动步话机的摇把。
电波迅速接通了万家岭的核心线路。
山本一木一把抢过送话器，死死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一阵极其规律的“嘟——嘟——”声。
没人接。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山本一木的心脏剧烈地收缩起来，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万家岭总泵站控制室。
那是三十六师团的供血枢纽！
按照第一军的死命令，控制室内必须保持二十四小时双人双岗值班。
哪怕外面打雷下刀子，值班的技术军曹也绝对不准离开仪表盘半步！
怎么可能不接电话？！
“李云龙……”
山本一木咬碎了后槽牙，一把将送话器狠狠砸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送话器瞬间四分五裂。
“他进去掏油库了！”
山本一木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冲着周围的残存特工队员厉声嘶吼。
“给万家岭守备大队发急电！”
“拉响全基地最高级别防空警报！”
“特工队全体上车！全速回援万家岭！”
……
万家岭据点内部。
“呜——呜——呜——！！！”
一阵极其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据点上空轰然炸响。
巨大的声浪撕裂了风雪夜的宁静，震得营房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据点医务室里。
那名被林锋狂抽了两个大耳刮子的宪兵少尉，正坐在椅子上。
他手里拿着一块包着冰块的毛巾，捂着高高肿起的左脸。
脸颊上那几道通红的手指印依然清晰可见，疼得他不停地倒吸凉气。
防空警报声响起的瞬间。
宪兵少尉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手里的冰块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防空警报？！”
宪兵少尉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窗外乱扫的探照灯光柱。
“今晚整个晋西北都在下大雪，支那人的飞机根本不可能起飞！”
“拉什么防空警报？！”
就在这一瞬间。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犹如一道闪电般劈中了他的大脑。
那个满脸横肉、嚣张跋扈的大佐！
那份只在他眼前晃了半秒钟、盖着司令部大印的旧清剿令！
那两个把他抽得眼冒金星、直接打散了他所有防备的耳光！
没有对口令。
他连对方的证件都没仔细查，就直接把人放进了总控制室！
“八嘎呀路！”
宪兵少尉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医药箱。
“上当了！他们是土八路！”
“他们是来炸油库的！”
耻辱和极度的恐惧瞬间吞噬了这名宪兵少尉的理智。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像一条疯狗一样冲出医务室。
“集合！全体集合！”
宪兵少尉冲着营房方向声嘶力竭地狂吼。
“第一小队！第二小队！全都给我出来！”
“目标总泵站！包围控制室！”
整个万家岭据点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刚才还在营房里休息的日军守卫，听到警报声如梦初醒。
他们连大衣都顾不上穿，抓起旁边的三八大盖就冲进了风雪中。
成百上千道手电筒的光柱在厂区内疯狂乱晃。
密集的军靴踩踏积雪声，伴随着日军军官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从四面八方迅速汇聚。
六座高塔上的大功率探照灯全部调转了方向。
六道惨白刺眼的光柱交织在一起，将控制室那扇厚重的生铁大门死死锁在强光之下。
残存的几百名日军守卫，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潮水般涌向了泵站的核心区域。
……
控制室内。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穿透了厚重的生铁大门，毫无阻碍地钻进了屋里。
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终于停止了响动。
但门外传来的密集脚步声和日军的嘶吼声，已经清晰可闻。
王承柱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看向林锋。
最后一根雷管已经接好，延时起爆器的发条正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咔”声。
李云龙大步走到门边。
他没有开门，只是透过生铁大门上那个狭窄的防爆玻璃观察窗，冷冷地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已经被照得犹如白昼。
密密麻麻的日军步兵正端着枪，在距离控制室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快速建立包围圈。
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已经被重新架设在沙袋上，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大门。
“团长，小鬼子围上来了！”
张大彪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碍事的日军少佐大衣，狠狠砸在地上。
他端起那把百式冲锋枪，大拇指直接将快慢机拨到了连发挡，两排黄澄澄的备用弹匣已经插在了腰带上。
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眼睛里，燃起了犹如饿狼般嗜血的凶光。
林锋站在发电机组旁，一把扯掉头上的大檐帽。
他将手里那把属于高桥义夫的佐官刀随手扔进角落。
“咔哒！”
林锋猛地拉动枪栓，子弹极其清脆地推入枪膛。
他那张冷厉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绝对冷静。
李云龙转过身。
他拔出腰间的二十响驳壳枪，大拇指一拨击锤。
那双深邃的虎目扫过屋里的三十名特战老兵。
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了一抹极度残忍、狂暴的狞笑。
“既然藏不住了。”
李云龙抬起枪口，声音犹如炸雷般在控制室内响起。
“就给老子放开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