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輛正在全速沖鋒的九七式中型坦克，排氣管猛地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
沉重的引擎發出一陣極其劇烈的咳嗽聲，履帶在雪地里艱難地往前拱了半米。
徹底熄火了。
緊接著。
“嘎吱！”
“呲啦！”
東線戰場上，原本氣勢洶洶的戰車第四聯隊，就像是被拔了電源的機器玩具。
上百輛坦克、裝甲車和滿載步兵的重卡，接二連三地在公路上停了下來。
沒有炮火襲擊。
沒有地雷爆炸。
它們就是單純地，不動了。
“聯隊長閣下！油壓歸零！”
“發動機停轉！”
“備用油箱見底！”
指揮坦克內，駕駛員滿頭大汗，瘋狂地扳動著點火開關。
除了起動機無力的“ ”聲，這頭三噸重的鋼鐵巨獸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藤田大佐跌坐在炮塔里，面如死灰。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後背。
在機械化作戰的法則里。
沒有油的坦克，連一堆廢鐵都不如。
那就是個純粹的鐵棺材！
“八嘎……”
藤田大佐雙手死死抓著艙門邊緣，眼楮里充滿了絕望。
萬家嶺的沖天火光還在西面的夜空中燃燒。
他最大的倚仗，三十六師團引以為傲的裝甲集群，就這麼硬生生地趴窩在了這片黃土梁子下面。
“嗚——！”
還沒等藤田大佐下達棄車的命令。
東面那道高聳的黃土梁上，突然吹響了極其嘹亮的沖鋒號！
“滴滴答滴滴滴——！”
這號聲，在寒風中透著一股撕裂一切的狂暴殺氣。
“弟兄們！鬼子的鐵王八沒氣了！”
趙剛從戰壕里一躍而起。
他一把扔掉打得滾燙的機槍，拔出腰間的駁殼槍，雙眼紅得滴血。
“全線反擊！”
“給老子沖下去！搶他娘的！”
“殺——！！！”
漫山遍野的喊殺聲轟然爆發。
一營和二營幾百名憋了一肚子火的漢子，端著刺刀，猶如猛虎下山般沖向公路。
與此同時。
公路大後方，突然傳來密集的沖鋒槍掃射聲。
李雲龍帶著三十名特戰老兵，猶如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直接從日軍的屁股後面狠狠捅了進來。
“大彪！別管那些步兵！給老子盯死那些卡車和坦克！”
李雲龍端著槍狂奔，一邊開火一邊嘶吼。
“哪個鬼子敢炸車，就給老子剁了他！”
前後夾擊。
失去機動能力的日軍步兵聯隊，瞬間崩潰了。
“撤退！放棄裝甲車！全體突圍！”
藤田大佐鑽出艙蓋，聲嘶力竭地大吼。
但根本來不及了。
張大彪一馬當先，手里的百式沖鋒槍直接把藤田大佐從炮塔上掃了下來。
日軍步兵在雪地里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地向南北兩側的荒野瘋狂逃竄。
新一團的戰士們沒有深追，他們所有的注意力，全被公路上那些龐然大物吸引了。
……
天色漸亮。
刺骨的寒風終于停了。
東線公路上，綿延出兩公里長的鋼鐵長龍，安安靜靜地停在積雪中。
四十多輛九七式中型坦克。
六十多輛九四式輕裝甲車。
還有整整八十輛滿載著彈藥、被服和過冬物資的重型卡車！
完好無損。
除了沒油，連塊漆都沒掉。
趙剛站在一輛九七式坦克的履帶旁。
他伸出手。
指尖觸踫到那冰冷、厚重的裝甲鋼板。
一向沉穩斯文的政委，此刻雙手劇烈地顫抖著，連呼吸都變得極其粗重。
“老李……”
趙剛轉過頭，看著大步走過來的李雲龍，聲音都在打飄。
“這……這些，全都是咱們的了？”
“廢話！”
李雲龍大嘴一咧，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他走上前，一巴掌重重拍在坦克的裝甲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到了老子嘴里的肉，天王老子也別想掏出去！”
李雲龍轉過身，看著公路上那些眼楮冒綠光的新一團戰士，大聲咆哮。
“都他娘的別愣著了！”
“去鬼子的卡車油箱里抽底油！把能動的重卡和裝甲車，全給老子集中起來！”
“開不走的坦克，把上面的重機槍和主炮給老子拆了！”
“彈藥、罐頭、棉大衣，一根線頭都別給小鬼子留！”
“是！”
全團沸騰了。
戰士們像瘋了一樣撲向那些卡車。
一箱箱黃澄澄的子彈被搬下來。
一箱箱牛肉罐頭被撬開。
這根本不是打掃戰場，這簡直就是進了日軍的後勤大倉庫！
趙剛看著堆積如山的戰利品，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夢。
“老李，咱們這次是真發了橫財了。”
趙剛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狂喜。
“光是這些重機槍和彈藥，就夠咱們再拉起三個團的！”
“出息！”
李雲龍點燃半截繳獲的香煙，美美地抽了一口。
“這算什麼？”
“三十六師團的油庫被咱們炸了，接下來的三個月，他們的機械化部隊全得趴窩。”
“這晉西北的天，該咱們新一團說了算了！”
……
十里外。
一處極其隱蔽的高地上。
晉綏軍358團團長楚雲飛，正站在寒風中，手里舉著高倍望遠鏡。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遠處的公路上。
鏡頭里。
新一團的戰士們正興高采烈地拆解著日軍的坦克機槍。
一輛輛滿載物資的重卡被發動起來，朝著太行山深處緩緩駛去。
而公路上，留下的只有日軍裝甲聯隊的空殼。
楚雲飛的手臂有些僵硬。
他緩緩放下望遠鏡。
那張英俊冷峻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難以掩飾的極度震撼。
“團座……”
旁邊的副官孫銘咽了口唾沫，聲音發干。
“三十六師團的裝甲主力，就這麼……被李雲龍給繳了？”
“他連一門反坦克炮都沒用啊！”
楚雲飛閉上眼楮，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他腦海中復盤著昨晚的整場戰局。
從東線的瘋狂阻擊，到萬家嶺油庫的沖天火光。
環環相扣，極其狠辣，極其精準。
“用主力當誘餌，用特戰隊直插心髒。”
楚雲飛睜開眼，目光極其復雜地看向新一團撤退的方向。
“釜底抽薪，斷其命脈。”
“李雲龍此人，能在絕境中斬斷敵軍大動脈。”
“他不僅有土匪的凶狠，更有戰略家的眼光。”
楚雲飛猛地轉過身，眼神變得極其嚴肅。
“孫副官！”
“到！”
“立刻向二戰區長官部發密電！”
楚雲飛一字一頓，聲音在山風中擲地有聲。
“三十六師團裝甲聯隊覆滅。萬家嶺油庫被毀。”
“告訴閻長官。”
“晉西北的格局，從今晚起，徹底變了！”
……
太原。
日軍華北方面軍第一軍司令部。
寬敞的作戰會議室內，死寂得令人窒息。
空氣中仿佛凝結著一層冰霜。
“啪啦！”
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驟然炸響。
第一軍司令官吉本貞一中將，死死捏著手里的一只青花瓷茶杯。
過度的用力，直接將厚實的杯壁捏得粉碎！鋒利的瓷片扎破了他的掌心，殷紅的鮮血順著指縫一滴滴砸在面前的桌面上。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吉本貞一那張向來陰沉傲慢的臉，此刻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死死盯著平鋪在桌面上的一份剛剛翻譯出來的絕密戰報。
萬家嶺油料中轉站，遭敵特種滲透，四座巨型儲油罐殉爆，徹底化為灰燼。
戰車第四聯隊因燃油耗盡，在東線公路被迫棄車。
上百輛裝甲戰車和後勤輜重，落入八路軍新一團之手。
每一行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在吉本貞一的臉上瘋狂切割。
“李雲龍……”
吉本貞一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猶如野獸瀕死般的淒厲低吼。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楮里，透出了前所未有的極度恐懼與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