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在听到引擎声后，向敌军集结地发射红色信号弹引导。”
耳机里传来的盲音机械而冰冷。林锋猛地松开死死按在麦克风上的大拇指，指腹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泛起了一层惨白。他重重地吐出一口夹杂着白霜的浊气，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淌下，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中瞬间结成了冰碴。
但他连半秒钟喘息的时间都没留给自己。
轰炸机叫来了，但这仅仅只是第一步。太原方面起飞的是两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肚子里满载着两百五十公斤级的高爆弹。如果就按现在这个笼统的报点坐标盲目投弹，整个落马谷都会被夷为平地，新一团这几十号残兵败将连根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全得给外面的鬼子陪葬。
必须精准锁定，差一米都不行。
林锋一把扯开胸前的防水油布，将那张缴获来的日军特制航空地图直接铺在冰冷的岩石上。崖壁上的狂风刮得地图哗哗作响，他用带血的手指死死压住边缘，目光犹如一台精密的火控雷达，在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上飞速扫视。
落马谷是个典型的U型绝地，谷底宽度不到六十米。黑田的大队此刻正堵在谷口外围两百米处的扇形区域，构筑了坚固的机枪阵地。
林锋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现代特种兵极其恐怖的诸元计算能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根本不需要纸笔，直接在脑海中拉出一条空间三维坐标轴。结合太行山目前的西北风向、风速，以及九七式重型轰炸机的常规投弹高度和抛物线切角，他硬生生推算出了一个极度精确的偏置坐标。
这个坐标，正正好好卡在黑田大队的指挥所和机枪阵地正上方。只要炸弹砸下来，冲击波的边缘会精准地贴着落马谷的谷口削过去，绝不会伤及谷底的特战队分毫。
林锋再次按下电台的送话器，大拇指用力得骨节咔咔作响。
“黑鸦呼叫前指！敌军有突围迹象，正在向谷口外侧移动！”林锋用纯正的京都口音，极其冷厉地汇报道，“轰炸坐标变更为，北纬xx度，东经xx度，标高一千二百米！请轰炸机编队抵达后，立刻对红色信号弹区域实施地毯式覆盖！”
“前指收到，坐标已更新。黑鸦，注意隐蔽。”电台那头的通讯官机械地回复了一句，彻底切断了通讯。
“咔哒。”林锋关掉电台电源，一把将铁盒子死死塞进大衣怀里。他咬着牙翻过岩石边缘，双手抓着枯藤和凸起的石块，犹如一只极其敏捷的壁虎，顺着三十米高的冰冷崖壁快速滑降。
与此同时，落马谷外围。
黑田少佐站在高处的土坡上，冷冷地看着前方那片被步兵炮炸平的乱石堆。硝烟渐渐在风雪中散去，落马谷的谷底死寂一片，没有哪怕一声枪响传出。刚才那两发诡雷爆炸后，土八路的阵地彻底成了哑巴，连试图突围的动作都消失了。
“大队长阁下，里面没动静了。”一名日军中尉快步凑上前，脸上透着掩饰不住的狂热，“他们肯定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刚才的爆炸只是他们狗急跳墙的障眼法！”
黑田少佐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太了解这支中国军队的特性了，弹尽粮绝后就是这种死一样的寂静，然后便是绝望的等死，或者发起毫无意义的万岁冲锋。他绝不相信在被重机枪和步兵炮死死封锁的绝地里，李云龙还能变出什么通天的手段来。
“困兽而已，他们已经没戏唱了。”黑田少佐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雪亮的刀锋直指落马谷口。他那张阴沉的脸上，终于压抑不住地露出了胜利者的狰狞狂笑。
“传我的命令！不用开炮了！全军压上！”黑田少佐声嘶力竭地嘶吼，双眼爆射出嗜血的凶光，“我要活捉李云龙！第一中队、第二中队，上刺刀，给我冲进谷底！谁能砍下李云龙的脑袋，我亲自为他向吉本将军请功！”
“板载！”
“杀叽叽！”
六百多名日军精锐犹如闻到血腥味的野狗，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嚎叫着从战壕里翻了出来。他们排成密集的冲锋阵型，踩着厚厚的积雪，如同一股黄褐色的泥石流，毫无顾忌地涌向落马谷口。
落马谷底。
林锋双脚稳稳落地，在雪堆里缓冲了一下卸掉冲击力。
李云龙提着大砍刀大步跨了过来，一把攥住林锋的胳膊，一双虎目瞪得溜圆：“干成了？天上那群铁王八什么时候到？”
“十五分钟！带了两百五十公斤的高爆弹！”林锋语速极快，直接甩开李云龙的手，目光在人群中飞速搜寻，“但坐标我改了，全压在鬼子的阵地上！柱子！王承柱在哪！”
王承柱抱着一根空荡荡的掷弹筒管子跑了过来，满脸都是硝烟熏出来的黑灰：“副团长，炮弹全打光了，就剩这个铁桶了！”
“我不要炮弹！”林锋一把揪住王承柱的领子，“昨天在机场外围摸哨的时候，我让你留着的那发日军信号弹呢？带没带在身上！”
王承柱愣了一下，赶紧伸手往怀里掏。摸索了半天，他掏出一枚带着红色日文标识的短粗弹筒。
“带了！这玩意儿又不能炸人，我一直揣兜里捂着呢。”王承柱把信号弹递过去。
“好极了。”林锋一把抓过信号弹，眼底爆射出极其狂热的杀机。他指着谷口外正在疯狂涌入的日军步兵，声音冷硬如铁。
“鬼子的轰炸机只认信号弹！柱子，把这发红色信号弹装进缴获的日军掷弹筒里！给我死死盯住黑田的指挥所方位！”
林锋一把将信号弹拍在王承柱的胸口上。
“听清楚了！等我命令！你要是把这发信号弹打偏了，那几百吨炸弹就会砸在咱们自己人的脑袋上！能不能把黑田的屎炸出来，就看你这一下了！”
王承柱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林锋这招借刀杀人的毒辣算计。他把信号弹死死攥在手里，两眼冒着绿光，扯着破锣嗓子大声吼道：“副团长你放心！俺王承柱打了一辈子炮，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把这玩意儿砸进黑田老鬼子的裤裆里！”
谷口外，日军的喊杀声已经近在咫尺。黑压压的步兵端着刺刀，距离特战队隐蔽的巨石防线不足一百米。
张大彪握着大刀，紧张地盯着那些冲上来的鬼子，喉结剧烈滚动：“团长，鬼子压上来了！咱们不开火吗？”
“开个屁！”李云龙一脚踹在张大彪的屁股上，咧开大嘴笑得极其残忍。他靠在巨石后头，舒舒服服地盘腿坐下，甚至从兜里摸出半截没点燃的旱烟叼在嘴里。
“咱们现在是死人！死人怎么能开枪？”李云龙冷笑着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黄狗皮，“让他们冲！冲得越密集越好！老子今天就要看看，这帮不知道死活的畜生，是怎么自己排着队走进阎王爷的油锅里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风雪在山谷间肆虐，掩盖了特战队员们粗重的呼吸声。
日军步兵已经冲到了五十米开外，他们甚至能看清巨石后面那些穿着灰军装的人影。没有机枪扫射，没有手榴弹爆炸。一切都如黑田少佐预料的那样，这群八路军已经成了待宰的羔羊。
“他们没子弹了！冲上去活捉他们！”日军中队长兴奋地挥舞着指挥刀，带头向前狂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际尽头，那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犹如远古巨兽低吼般的引擎轰鸣声。
“嗡嗡嗡——”
那声音极其厚重，带着一种压迫感极强的金属质感。它穿透了漫天的风雪，清晰地传进了落马谷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站在高处督战的黑田少佐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阴沉的天空，那双犹如毒蛇般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他打过太多硬仗，他太熟悉那种属于九七式重型轰炸机星型发动机的轰鸣声了。
“是帝国的战机！航空兵来支援我们了！”黑田少佐激动得浑身发抖，他高高举起指挥刀，冲着谷内声嘶力竭地大喊，“大日本皇军战无不胜！八路军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