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公里外那朵巨大的橘红色蘑菇云，还在太行山的冷风中翻滚升腾。
落鹰峡谷底。
黑岛少佐手里的指挥刀“当啷”一声砸在焦黑的冻土上。
他呆呆地看着远方的天空，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脊髓，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烂泥里。
完了。
全完了。
大日本皇军第一军直属重炮大队，不仅没能成为他的救命稻草。
反而被他亲手发出的那一封求援电报，变成了新一团反向追踪的死神请柬！
他不仅害死了重炮大队，还把整个黑岛大队最密集、最脆弱的集结坐标，原封不动地送到了李云龙的炮口底下！
“大队长阁下……”
旁边的通讯兵瘫在雪地里，裤裆里早就渗出了一片腥臊的黄水。
崖顶上。
李云龙站在一块巨石后头。
他看着底下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鬼子，一把扯下头上的狗皮帽子，狠狠砸在沙袋上。
“司号员！”
李云龙双眼血红，猛地抽出后腰的二十响驳壳枪，枪口直指落鹰峡谷底。
“给老子吹冲锋号！”
“全线出击！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滴滴答滴滴滴——！”
嘹亮高亢的冲锋号角，瞬间撕裂了落鹰峡上空的硝烟！
“杀！！！”
张大彪光着膀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
但这根本不是以前那种挺着刺刀往下冲的肉搏战。
特战大队和一营二营的战士们，死死贴在崖顶的掩体后面，将手里的百式冲锋枪、捷克式轻机枪和刚刚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极其野蛮地架了出去！
“哒哒哒哒哒——！”
“咚咚咚咚咚——！”
数以百计的火舌，从峡谷两侧的绝壁上同时喷吐而出！
交叉火力网！
绝对无死角的立体火力覆盖！
狂暴的九毫米冲锋枪弹和七点九二毫米机枪弹，犹如一场密不透风的金属暴雨，从天而降，狠狠地砸进谷底那群挤成一团的日军步兵中。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纯粹的单方面屠宰！
“噗噗噗噗！”
子弹极其粗暴地撕裂了日军的土黄色军装。
失去指挥的黑岛大队步兵，在狭窄的峡谷里连个躲避的弹坑都找不到。
跑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鬼子瞬间被打成了千疮百孔的马蜂窝。
血肉横飞！
红白相间的脑浆混合着内脏的碎块，在半空中漫天飞溅。
“反击！举枪反击！”
几名日军中队长挥舞着王八盒子，声嘶力竭地嚎叫。
但他们的声音瞬间就被机枪的咆哮声彻底淹没。
往哪里反击？
两侧都是上百米高的垂直绝壁！
八路军趴在崖顶的反斜面死角里，子弹是从他们头顶正上方呈七十度角泼下来的！
三八大盖根本连敌人的钢盔都瞄不到！
黑岛少佐跪在泥水里，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重装步兵大队，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中。
他终于崩溃了。
他嚎叫着抓起地上的指挥刀，想要抹脖子切腹。
“砰砰砰！”
一串密集的重机枪子弹精准地扫了过来。
黑岛少佐的右臂瞬间被齐根打断！
紧接着，三发子弹直接凿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犹如破麻袋般向后掀飞出去，死死地钉在了岩壁上。
屠杀！
毫无悬念的零伤亡屠杀！
新一团的战士们甚至连手榴弹都懒得扔。
他们就趴在崖顶，极其冷血地扣着扳机，把一排排子弹倾泻进那个已经化为血肉磨盘的峡谷底。
不到四十分钟。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落鹰峡谷底，死一般寂静。
一千二百名日军正规军。
没有一个人站着。
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狭窄的肠子道里，滚烫的鲜血汇聚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顺着车辙印缓缓流淌。
……
距离落鹰峡两公里外的隐蔽雪岭上。
晋绥军358团侦察班班长孙胜，死死趴在雪坑里。
他手里那架高倍望远镜的镜片上，沾满了惊恐的哈气。
孙胜的牙齿在疯狂打架，浑身的骨头就像是泡在冰水里一样，冷得发颤。
他亲眼看完了全过程。
从六门重炮极其精准地砸断日军的阵型，到崖顶上那张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单方面收割。
没有一次拼刺刀！
没有一个八路军士兵冲下悬崖去送死！
这就是一场极其精密、冷酷、将火力优势发挥到变态的现代化歼灭战！
“班……班长……”
旁边的侦察兵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恐惧。
“一千多号鬼子……就这么全死了？”
“土八路连皮都没擦破一块？！”
孙胜猛地回过神来。
他一把扯下背上的步话机送话器，手指剧烈哆嗦着按下了发射键。
“呼叫团座！呼叫团座！”
“黑岛大队全军覆没！全军覆没！”
……
五十公里外。
晋绥军358团指挥部。
屋内的炭火烧得很旺，但空气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楚云飞穿着笔挺的将校呢大衣，站在巨大的军事沙盘前，手里捏着半截红蓝铅笔。
步话机里，孙胜那带着变调破音的汇报，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没有白刃战！没有伤亡！”
“李云龙把鬼子死死堵在峡谷里，用重机枪洗地！四十分钟！一千二百人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啪！”
楚云飞手里的那截红蓝铅笔，被他硬生生地捏成了两段。
断裂的铅芯扎进了皮手套里，他却浑然不觉。
旁边的参谋长方立功倒吸了一口凉气，金丝眼镜差点掉在地上。
“团座！这……这怎么可能！”
方立功声音发颤，满脸不可置信。
“黑岛大队可是重装步兵！他们有四门步兵炮，十二挺重机枪！就算被堵在峡谷里，他们也能组织反击啊！”
“李云龙是怎么做到零伤亡的？难道他的火力已经碾压了日军的正规大队？！”
楚云飞没有说话。
他缓缓摊开双手，任由断裂的铅笔掉在沙盘上。
那双向来深邃、从容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极度战栗。
“不是火力。”
楚云飞的声音极其低沉，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大步走到沙盘前，一把拔掉代表黑岛大队的蓝色小旗。
“立功兄，你还没看明白吗？”
楚云飞转过头，死死盯着方立功。
“黑岛大队在进入落鹰峡之前，为什么不派尖兵搜索两侧悬崖？”
“他们遭遇伏击后，为什么没有就地建立环形防御，而是发报求援？”
“最要命的是，李云龙的重炮，为什么能精准地砸在十公里外的日军重炮大队集结地上？！”
方立功愣住了，后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楚云飞一把将那面蓝色小旗狠狠捏碎在掌心。
“因为情报！”
楚云飞双眼发红，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李云龙不仅缴获了日军的航空电台和密码本，他甚至已经彻底破译了第一军的战术通讯体系！”
“在李云龙面前，黑岛大队的行军路线、兵力部署、甚至是他们求援的电波坐标，全都是单向透明的！”
楚云飞双手按在沙盘边缘，胸膛剧烈起伏。
“这是绝对的情报压制！”
“李云龙知道鬼子的一举一动，而鬼子却像个瞎子一样，自己走进了人家挖好的坟墓里！”
指挥部里死一般寂静。
方立功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手脚冰凉。
如果这是真的。
那这支在太行山里泥腿子起家的八路军，已经变成了一头拥有战区级视野的恐怖怪物！
……
落鹰峡谷底。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新一团的战士们正漫山遍野地打扫着战场。
李云龙踩着满地泥泞的血水，大步走到那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前。
这是黑岛大队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炸懵的重火力。
除了防盾上多了几个弹坑，炮身完好无损！
“哈哈哈哈！”
李云龙一脚踩在黑岛少佐那残缺不全的尸体上。
他伸手拍了拍冰冷的炮管，咧开大嘴笑得极其嚣张。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张大彪！让人把这四门大炮给老子擦干净！连同一千多条三八大盖，全给老子拉回赵家峪！”
“团长放心！一根针都跑不了！”张大彪扛着两箱九二式重机枪子弹，乐得嘴都合不拢。
大丰收。
真正的惊天大丰收。
吃掉了这一千二百人，新一团的装备已经彻底完成了质的飞跃。
就在李云龙美滋滋地盘点着缴获时。
一阵极其急促的踩雪声从崖顶方向传来。
林锋穿着那件灰色的军大衣，大步流星地顺着斜坡滑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满地的战利品。
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脸上，没有半点大捷后的喜悦。
反而覆盖着一层犹如万载玄冰般的铁青与冷酷。
林锋的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刚刚译出的加急电报纸。
李云龙敏锐地察觉到了林锋的气场不对。
他脸上的狂笑瞬间收敛，一把按住腰间的驳壳枪，大步迎了上去。
“林锋，怎么了？出什么岔子了？”
林锋走到李云龙面前。
他没有说话。
而是直接将手里那张被攥得发皱的电报纸，极其用力地拍在了李云龙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