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哎呀特魯……”
輕佻又帶著幾分刻意幼稚的調子，在寂靜無人的暗夜街巷里悠悠響起，打破了整座城池深夜的沉寂。
身側另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嗓音立刻帶著幾分嫌棄呵斥響起，滿是戲謔的嘲弄︰“不是你都多大了的老家伙了，還學現在小孩子的破爛梗，丟人不丟人？一把年紀，活成根老不死的雜草了！”
夜色濃稠如墨，將整座聚寶閣籠罩其中。
兩道蒼老卻矯健至極的身影在樓宇陰影中交替縱躍、並肩前行。
二人步伐大開大合，起落之間帶著凌駕俗世的飄逸灑脫，踏過青石長街，掠過亭台樓閣，腳下落地竟無半分沉墜之感，連一絲淺淺的腳印都未曾留下。
地面光潔如初，夜風拂過石板無痕，足以見得這二人的輕功造詣早已臻至返璞歸真、，遠非世間尋常武者所能企及分毫。
月光被厚重雲層徹底遮蔽，四下漆黑一片，唯有聚寶閣零星的夜明珠柔光，從雕花窗欞縫隙中隱隱透出，勾勒出樓宇巍峨的輪廓。
張果老肩頭輕松扛著一道修長挺拔的少年身影，步伐散漫悠哉，目光掃過肩頭安穩沉睡的人，忍不住咂咂嘴，眼底滿是玩味的笑意︰“這小子心性倒是沉穩，被咱們一路顛沛折騰，居然睡得還挺死，半點警覺都沒有。”
話音落下，他抬手隨手摘下頭頂寬大的暗紋兜帽，露出一張布滿歲月溝壑卻精神矍鑠的蒼老面容。
身側同行之人也隨之褪去兜帽，眉眼清晰顯露，正是八仙之中的張果老與曹國舅。
兩張蒼老的臉上同時勾起狡黠又惡劣的弧度，喉間溢出陣陣“桀桀桀”的怪異怪笑，低沉又詭異，在空曠夜色里格外突兀。
一想到接下來要做的趣事，兩位老牌大能心底的戲謔便壓都壓不住，渾身都透著一股看熱鬧、搞事情的雀躍。
“嗯……”
就在二人暗自盤算、滿心玩味之際，一直安穩靠在張果老肩頭昏睡的夜凌軒，喉間忽然溢出一聲細碎慵懶的哼唧。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修長的眼睫輕輕顫動，周身沉寂的氣息驟然有了一絲微弱的起伏，看似沉睡，骨子里的敏銳卻從未徹底消散。
曹國舅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低笑道︰“哎呀！這小子倒是敏銳得很，睡得半夢半醒，居然還能察覺到周遭異動。”
“別磨蹭了，抓緊趕路！”張果老擺了擺手，眼底促狹笑意更濃，語氣急促又期待，“前面就是聚寶閣的天之甲號房了，好戲馬上開場，嘿嘿……”
二人四目相對，心照不宣，眼底皆是滿滿的惡趣味，再度發出一陣低沉怪笑，身形一晃，速度陡然暴漲數倍。
聚寶閣作為城中頂級的武者交易、休憩地方，守備力量堪稱固若金湯。
外圍層層精銳武者晝夜輪值警戒，高牆聳立、壁壘森嚴，四周布有特制高壓防御電網，縱橫交錯，電光隱現，足以重傷尋常高階武者。
更可怖的是，整座閣樓地底深埋上古傳承的防御陣法，紋路密布、氣機蟄伏，專門用來制衡頂尖武者、隔絕真氣突襲，尋常大宗師闖入，頃刻間便會被陣法絞殺重傷。
可在張果老與曹國舅眼中，這些讓無數武道強者忌憚不已的防御，不過是孩童兒戲。
二人身形縹緲如風，悄無聲息越過層層武者警戒崗哨，那些修為不弱的值守之人，竟無一人察覺頭頂掠過的兩道身影。
緊接著二人輕描淡寫翻越高丈青石高牆，穿梭交錯的高壓電網觸踫到二人周身縈繞的淡淡仙光，瞬間寂滅無聲，連半點漣漪都未曾掀起。
至于地底蟄伏、威懾四方的武道防御大陣，更是被二人直接無視，陣法流轉的制衡之力靠近其身，便如泥牛入海，消散無蹤。
張果老掠過陣法覆蓋區域，滿臉不屑地嗤笑一聲，語氣狂妄又淡然︰“切！這些破爛陣法、粗淺防御，都是我們當年玩剩下的套路。這群小輩布置的東西，我們鑽研深耕之時，他們還在穿開襠褲蹣跚學步呢，一群不值一提的小卡拉米。”
語氣輕佻，卻道盡了老牌大能的絕對底蘊與碾壓級實力。
聚寶閣，天之甲號貴賓房內。
房間格局精巧獨特，內部被精巧隔斷工藝一分為二，左右對稱各設一方獨立格子間，中間懸掛著一層輕薄如煙的玉色隱私簾，隔絕視線、隔絕聲響。
每一方隔間空間不大，格局雅致，恰好僅容一人靜坐休憩、調息養氣，私密性做到了極致，是聚寶閣最高規格的私密廂房。
此刻，左側隔間之中，白水神獨自端坐其間。
她一身素白流雲長裙，身姿窈窕清雅，靜靜端坐在玉制蒲團之上，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無半分真氣外泄，無半分生機流露，靜得如同一尊沉寂千年的玉像，不染世間煙火。
狹長的眼簾輕輕垂落，透過身前一層朦朧薄紗，默默凝視著房間中央那一方圓形玉台。
玉台通體瑩白，流光婉轉，是聚寶閣用來陳列至寶、承接氣機的核心陣台，此刻空空如也，卻自帶一方肅穆氣場。
整個隔間靜謐無聲，落針可聞，唯有夜風透過微敞窗縫，攜著細碎涼意緩緩拂入。
“ 啷！”
突兀的清脆脆響驟然炸開，打破了滿室沉寂。
細碎的器物踫撞聲清晰入耳，來得猝不及防，毫無預兆。
白水神斂著的眸光驟然抬起，清冷澄澈的眼眸快速掃過周身四方，精神放開瞬間鋪展開來，細致探查房間每一處角落、每一寸空間。
探查覆蓋之下，房間門窗緊閉、格局完好，桌椅擺件安穩如初，沒有外人闖入的痕跡，沒有器物墜落的異動，周遭一切都平靜無波，毫無異常。
她清冷的眉眼間掠過一絲淺淺疑惑，心頭微微一怔。
以她的修為境界，不至于感覺不到才是，白水神的感知敏銳入微，尋常分毫異動皆逃不過她的探查。
可方才那聲脆響詭異至極，來源不明，蹤跡全無。
就在這一瞬恍惚之間，一股輕飄飄的失重感驟然自頭頂落下。
常人視野僅有前後左右四方，加上上下不過六維，可白水神修為高深，感知早已突破桎梏，擁有五百四十度無死角的極致感知。
在她極致的感知範圍內，一道漆黑模糊的身影，毫無征兆、毫無軌跡可循，詭異地從虛空之中墜落而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向她的身前。
速度不快，姿態慵懶，全然不像是遇險墜落，反倒像是沉沉昏睡、無意跌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