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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的亲爹是谁- 第69章 同床异梦-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69章 同床异梦
    招娣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默默收拾好碗筷,端去灶房洗干净。

    回来之后,她依旧一言不发,走到炕边铺好被褥,直接躺下了。

    张洪昌坐在桌前,盯着她单薄沉默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屋里的灯被关掉,瞬间陷入漆黑。

    只有窗外冷冷的月光透进来,洒在炕上、地上,白得凄凉。

    张洪昌躺在炕的另一头,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

    他能听见招娣均匀轻缓的呼吸声,听着像是早就睡熟了。

    可他心里清楚,她根本没睡。

    她只是闭着眼,默默忍着心里的疼,憋着满肚子的委屈,不肯再跟他多说一个字。

    一张小小的土炕,两人躺着,中间只隔一张矮桌,却像是隔了一条跨不过去的大河。

    谁都不说话,谁都不吭声。

    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罩住了这间屋子,压得人透不过气。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村子都安静得诡异。

    私下的闲言碎语从没断过,可没人再敢当着招娣的面嚼舌根。

    村里人路上撞见她,全都远远绕开,生怕哪句话说错、哪个眼神不对,招惹上麻烦。索性一个个闭紧嘴巴,装聋作哑。

    金花的小卖部彻底冷清下来,一整天也进不来几个人。

    村里传言四起,有人说她赌气回了娘家,再也不回来了;有人说她不甘心,去县城找别的营生了;还有人什么都不说,只是凑在一起偷偷议论。

    张长勇更是彻底闷在家里,整日守着那间半死不活的小卖部。

    偶尔有人在村口看见他,都是低着头、脚步飞快,慌慌张张的,像是在躲所有人。

    张洪昌虽然还当着村长,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早就今非昔比了。

    说话没了从前的分量,办事也没人真心配合。村里人背后都不叫他名字,只淡淡一句“那个村长”,语气里的鄙夷和疏远,谁都听得出来。

    唯独红英的小卖部,生意一点点回暖,慢慢好了起来。

    农资那件事,张洪昌没开会、没解释、没通知任何人,私下就让会计老王改了合同。

    把种子、化肥的经销权,悄悄还给了红英。

    老王拿着新合同送过来的时候,全程一言不发,放下就走,半点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红英拿起合同,指尖一点点抚过上面的字迹,看了很久。

    从这天起,她的小卖部重新开始卖种子、化肥。

    村里人该来买照旧来买,谁都不提之前的风波,买完东西付钱走人,仿佛前段时间那场鸡飞狗跳的闹剧,从来没发生过。

    可红英心里明白,发生过的事,永远抹不掉。

    最明显的,就是招娣。

    以前招娣隔三差五就来她店里坐坐,带两个自家腌的咸鸡蛋、一把刚摘的新鲜青菜,陪她唠唠家常、说说村里的琐事,亲近得跟一家人一样。

    可自打那件事之后,招娣一次都没来过。

    偶尔在路上碰见,红英主动想打招呼,招娣也只是淡淡点下头,脚步不停,快步走开,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红英心里清清楚楚。

    招娣心里有疙瘩。

    不是恨村里的闲话,不是怨张洪昌做错事,而是介意她。

    招娣心里明白,那天晚上所有事,她全都看见了,却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红英无数次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

    解释什么?

    说自己是怕招娣崩溃?怕她闹得家破人亡?怕她承受不住?

    这些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可笑,换谁都不会信服。

    她没办法,只能默默受着。

    受着招娣的冷淡,受着心底压不住的愧疚,受着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煎熬。

    这天傍晚,夕阳烧得通红,漫天云霞像着火一样,染红了半边天。

    红英早早关了小卖部的门,往家走。

    刚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她脚步一顿。

    招娣就站在树底下,安安静静的,像是特意在等她。

    看见她过来,招娣抬眼看了一下,依旧没说话,静静立在原地。

    红英慢慢走上前,小心翼翼开口:“婶子。”

    招娣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天边的晚霞上,始终不看她。

    晚风刮过路边的野草,沙沙作响,带着深秋的凉意。

    漫天红火的晚霞铺在天上,看着热烈刺眼,却半点暖不透此刻冰冷沉默的气氛。

    僵持了片刻,还是招娣先开了口。

    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笃定:“红英,我问你一句话。”

    红英的心瞬间悬了起来,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连忙点头:“婶子,你问。”

    招娣这才缓缓转过身。

    夕阳从她身后斜斜照过来,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轮廓朦朦胧胧。唯独那双眼睛,清亮透彻,却又沉得吓人。

    眼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看透一切的疲惫,和藏都藏不住的委屈。

    “那天晚上,你明明什么都看见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狠狠砸在红英心口。

    红英瞬间眼眶发红。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晚风来回吹了好几遍、天边的红霞慢慢褪成浅红,才低下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老老实实说道:“我……我怕你难受。”

    招娣望着她,眼眶一点点泛红,声音微微发颤,压着积攒了许久的酸楚,重复了一遍:“你怕我难受?”

    她往前挪了一步,离红英更近,目光死死盯着她: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难受吗?不是知道张洪昌干了那些混账事,不是全村人背后戳我脊梁骨。”

    “是我知道你明明什么都清楚,心里跟明镜一样,却眼睁睁看着我当傻子,看着我被人笑话,看着我蒙在鼓里活受罪,偏偏一句话都不肯提醒我!”

    红英肩膀轻轻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粗糙的土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哽咽着想要辩解:“婶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