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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的亲爹是谁- 第105章 不见好转-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05章 不见好转
    从出事到现在,红英满脑子只想着德发能不能醒、能不能活、能不能养好,从来没想过往后的日子。

    她天真以为,人醒了、活着,就万事大吉。

    可活着之后呢?

    若是德发落下病根、干不了活,家里没了顶梁柱,两个孩子要吃要穿、日日花销不断,小卖部无人照看,里里外外所有重担,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怎么撑?怎么扛?

    医生那句“观察看看”再次在耳边响起。

    观察什么?

    是彻底养好,还是落下终身残疾?

    红英只觉得浑身发冷,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地上,悄无声息。

    秋水看着她默默落泪,没有着急劝慰,等她情绪稍稍平复,才接着开口:

    “我现在说这些,不是吓你,是让你心里提前有底。等德发伤情稳定,看最终恢复的情况,再好好商量对策。你们跟德水家是本家,先看他们家的态度。要是他们愿意承担责任、负责到底,一切好说。”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要是他们事后翻脸、撒手不管,你就找村长出面调解。真要是解决不了……”

    他话没说完,停顿住了。

    红英抬起泪眼,望着他。

    走廊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神情,可他的声音稳稳的,透着让人安心的底气。

    “真解决不了,我出面帮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红英所有的委屈和无助。

    她和秋水,说到底算不上至亲,只是沾点连襟的亲戚。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嘴上说几句宽心话了事。

    可他冒着大冷天骑车赶来,带钱、带宽慰,还提前替她盘算后路,句句真心、事事落地。

    红英哭得更凶了,这回不是害怕无助,是满心滚烫的感激。

    她擦着眼泪,一遍遍点头。

    秋水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轻声道:“别哭了,进去守着人吧。我先回村,家里有事你随时让人捎信。”

    他转身要走。

    红英连忙开口喊住他:“秋水哥。”

    秋水回头看她。

    红英哽咽良久,才挤出三个字:“谢谢你。”

    “一家人,客气啥。”

    秋水摆摆手,转身大步走远。

    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步步往前,影子慢慢缩短,最后彻底消失在拐角。

    红英站在原地,紧紧攥着那十块温热的钱,久久没有动。

    原来她不是孤身一人。

    原来风雨当头,真的有人愿意替她撑腰、为她着想。

    等她回到病房,德发已经醒了。

    他歪着头,眼神慌乱,一直在四处张望,显然是醒来看不到她,心里发慌不安。

    “你刚刚去哪了?”他声音虚弱沙哑。

    “秋水哥来了,在走廊跟我说了两句话。”红英走回床边坐下,细心给他掖好被角。

    “嗯。”德发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红英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招娣嫂子让他捎了十块钱来,让你好好补补身子。”

    德发嘴角微微动了动,勉强露出一点笑意:“嫂子有心了。”

    红英没再搭话。

    秋水那些关于后续责任、往后生计的话,她半句都不能告诉德发。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心养伤,半点心事、半点压力都不能有。所有的难处、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风雨,都该由她一个人扛。

    可德发心思通透,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一眼就看出她心里藏了事。

    他定定看着她,轻声追问:“秋水跟你说啥了?”

    红英心里一紧,连忙摇头掩饰:“没说啥,就问问你的伤情,让咱们安心养着。”

    德发明显不信,却没有继续追问。

    他闭了闭眼,片刻后再次睁开,声音温柔又笃定:“红英,你别胡思乱想,我真没事,肯定能养好。”

    红英看着他虚弱苍白的模样,心里酸得发疼,用力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一定会好,咱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德发轻轻点头,安心闭上眼,再次睡了过去。

    红英坐在床边,望着他安静的睡颜,脑子里乱糟糟的,反复琢磨秋水的话。

    德水家现在是口头承诺负责,可只是暂时交了住院费。

    等出院之后呢?

    若是德发一年半载彻底干不了活,丧失劳动力,家里所有开销、损失,他们会管吗?

    她心里清楚,德水家本就不宽裕,盖新房早就借了一屁股外债,手里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补偿、兜底。

    可没钱是一回事,有没有良心、愿不愿意担责,是另一回事。

    找村长?

    张洪昌是村长,可她打心底不愿意求他。

    欠谁的人情都好说,唯独欠张洪昌的,这辈子最难还。

    可不找他,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两个孩子,又能找谁撑腰?

    万般纠结,无解无措。

    红英低头看着德发那只无力垂放的手,粗糙、宽厚,曾经能扛起所有重物、撑起整个家,如今却软塌塌的,毫无力气。

    她双手紧紧裹住这只手,一点点捂着、暖着,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能把力气、希望、生机,全都给他暖回来。

    ……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转眼又是四五天。

    德发的状态始终没有半点起色。

    腿上石膏牢牢固定着,头上的伤口慢慢结痂愈合,可半边身子依旧僵硬麻木。

    肩膀抬不起来,胳膊动不了,五指只能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连抓握被子的力气都没有。

    每日翻身、擦身、喂饭、伺候大小便,全靠红英一个人忙前忙后。

    旁人看着,都觉得德发心态极好,吃得下、睡得着,有人探望还笑着说没事,半点不急。

    可红英日日守着他,心里最清楚。

    他不急不躁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他常常一睁眼就盯着天花板,眼神放空,半天一动不动,一句话不说。

    他在琢磨伤情,在担忧往后,在害怕自己彻底垮了、拖累全家。

    红英前后找医生问了无数次。

    起初医生还宽慰,消肿就有希望;后来渐渐只剩一句干巴巴的“再观察、再等等”。

    这天早上复查拍完片子,医生按压他的肩膀,询问感知。

    德发如实回答:发麻,像无数蚂蚁在骨头里爬,酸胀僵硬,就是使不上劲。

    医生看完片子,脸色平平淡淡,既不说严重,也不说乐观,依旧是那句让人揪心的答复:“继续观察。”

    红英站在办公室门口,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村里老人常说,跌打损伤,伤骨不可怕,最怕伤筋、压神经。

    骨头断了能接、能长,可神经坏了,谁也治不好。

    有的人养十天半月就能痊愈,有的人,一辈子都恢复不过来。

    一辈子。

    这三个字沉沉压在她心头,压得她喘不上气,难道德发真的一辈子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