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小宝的亲爹是谁- 第117章 招娣破局-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17章 招娣破局
    德水犹豫半天,心里想着也有家要养,有债要还,有难熬的日子要撑。

    “我当初答应赔六百块,是真心实意的。”

    “我知道六百块弥补不了他的伤,弥补不了他受的罪,弥补不了他家塌掉的天。我只知道,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补偿,是我全部的诚意。”

    “为了凑这六百块,这几天我跑遍了所有亲戚家、所有相熟的邻里。”

    “我大舅、二舅、姑姑、姨姨、叔伯、邻居,能开口的我全开口了,能借的我全借遍了。”

    “谁家日子都不富裕,年底家家缺钱,求人借钱有多难,你们应该能懂。”

    “我放下所有脸面,低三下四求人,看人脸色、听人闲话、受人白眼,好话都说尽了,委屈都咽肚里。”

    “东拼西凑、零零碎碎,好不容易才凑够这六百块。有两百是我丈母娘接济的,有一百是我亲姐帮我垫的,剩下三百全是邻里拼凑的外债。”

    “这笔钱,没有一分是轻松来的,全是我豁出脸面、咬牙借来的。”

    德水抬起手,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眶,满心苦涩:

    “我本来想着,凑够这笔钱,一次性赔给红英,两家恩怨彻底了结。”

    “我认栽、我赔钱、我担责,往后我踏踏实实挣钱,慢慢还债,慢慢把新房盖起来,好好养活老婆孩子,日子总能一点点熬过去。”

    “可我真的扛不住再多的担子了。”

    他抬起头,认认真真看着眼前两人,眼神诚恳又绝望,字字泣血:“你们看看我这个家,看看这盖了一半的房子,看看我家的日子。”

    “为了盖这几间新房,我前前后后借了快三千块的外债。”

    “三千块啊村长、秋水哥!在咱们村里,这就是天大的窟窿!”

    “一年到头土里刨食,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种地、打工,一年全家纯收入也就几百块。”

    “三千块的债,我不吃不喝干五年,都未必能还清。”

    “现在家家户户都盯着我还钱,亲戚邻里隔三差五上门问,好话我说尽了,道歉赔礼无数次,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拖一天,就欠人一天人情,抬不起一天头。”

    “我和秀莲,天天天不亮就起,半夜才能睡。种地、打零工、劈柴喂猪、伺候老小,全年无休,拼死拼活挣钱,就为了早点还债,早点把房子盖完,给孩子一个安稳家。”

    “日子已经紧巴到极致了,一分钱都不敢乱花,一件新衣裳都不敢添,孩子跟着我们受苦受累,常年穿补丁衣裳,连一口白面馒头都舍不得常吃。”

    “我真的没有半点余力,再承担别人家一年四季、年年岁岁的农活了。”

    德水越说越心酸,满心的无奈和绝望,尽数倾泻而出。

    “我自家的三亩地,每年春耕秋收,就已经把我和秀莲累得直不起腰。”

    “春天下雨整地,一身泥一身水;夏天烈日除草,晒得脱皮中暑;秋天抢收庄稼,熬夜连轴转,累得直吐。”

    “年年种地,年年辛苦,也就勉强够自家口粮,换不了几个钱。”

    “如今再凭空多出好几亩地的活,全年无休、年年不落,我真的干不动。”

    “我不是不想帮德发,我是真的没有能力帮。”

    “人力、物力、财力,我样样都空了,彻底掏空了,半点余量都没有了。”

    “要是我自家房子盖完了、债还清了、日子宽裕了,别说帮着种几年地,就是年年帮衬、月月帮忙,我都心甘情愿,绝不推脱。”

    “可我现在,自身难保,泥菩萨过江,根本护不住旁人。”

    他死死盯着两人,眼底满是祈求:

    “村长,秋水哥,你们行行好,体谅体谅我的难处。”

    “六百块,我一分不少,一次性结清,绝不拖欠。”

    “种地这个条件,能不能通融通融,帮我说说情,免了吧?”

    “我真的扛不住,再压一层担子,我这个家就彻底垮了,彻底撑不下去了。”

    一旁的秀莲,早已哭得满脸泪痕,默默垂泪,不敢出声,肩膀不停颤抖。

    这些日子的苦、累、穷、难,只有她日日贴身陪着,最清楚有多难熬。

    张洪昌和秋水静静听着,全程没有插话。

    两人心里都清楚,德水这番话,没有一句假话。

    他不是推诿、不是耍赖、不是不讲良心。

    他是真的穷、真的难、真的到了极限、真的没有半点余力。

    院里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都是可怜人,都在泥泞里挣扎,都在熬着最难的日子,可偏偏,一桩意外,把两家的命运死死绑在了一起,进退两难,谁都不肯、也不能再退一步。

    调解,再次陷入死局。

    张洪昌从德水家出来的时候,后背心里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再跟秋水多聊,两人在村口土路口各自分开。秋水回家忙活晚饭,他揣着一肚子的愁烦,脚步拖沓,慢慢往自家院里挪。

    这一桩邻里纠纷,缠了他整整七八天。

    两头都是苦水里泡着的人,一头不松、一头不让,卡在中间,怎么调都调不平,怎么劝都劝不通。

    张洪昌当村干部十几年,调解过无数家长里短、邻里矛盾,从来没一回像这次这么熬心。

    他一路走一路叹,眉头从早拧到晚,太阳穴突突发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两家的难处,搅得一团乱麻,半点头绪都捋不出来。

    进了自家院门,院里安安静静。

    灶屋已经冒起淡淡的白烟,柴火燃烧的细碎噼啪声传出来,混着冬日傍晚安静的风,稍稍冲淡了他一身的烦躁。

    媳妇招娣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做饭。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衣,袖口挽着,露出两节常年干活、粗糙结实的手腕,手里添着柴火,火光映得她半边脸温温软软的。

    听见院门响动,招娣头也没抬,轻声问了一句:“回来了?德水家的事,谈妥了?”

    张洪昌疲惫地“哎”了一声,拖着身子坐到屋檐下的长条板凳上,抬手狠狠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满心都是无力。

    “妥不了。”

    “卡死了,彻底卡死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把今天院里拉扯、两人争执、两头哭诉、调解死局的前前后后,一五一十跟招娣细说。

    从红英咬准的六百块加全年种地的底线,说到德水家三千块外债压顶、新房烂尾、一家人熬得抬不起头。

    又说德水哭着求情、句句属实的难处,说他不是耍赖不负责,是真的油尽灯枯、再也扛不起长年累月的重担。

    说完一肚子憋屈和无解的难处,张洪昌满脸愁容,重重叹气。

    “我真是愁得脑袋都大了。”

    “依理,德发因他受伤,一辈子前程毁了,别说年年种地,再多补偿都是应该的。”

    “可依实,德水是真拿不出多余力气了。再压他一层长年担子,他家真能彻底垮。”

    “我当这个村长,夹在中间,两头劝、两头哄、两头难,偏偏怎么都破不了这个局。”

    他满心焦灼,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整个人被这桩烂事磨得身心俱疲。

    灶火明明灭灭,映着他满脸的疲惫无奈。

    招娣静静听着,手里添柴火的动作没停,脸上也没有跟着发愁叹气。

    等他絮絮叨叨说完、满心郁结闷在胸口,她反倒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温温柔柔的,不嘲讽、不轻视,反倒带着一点通透的笃定。

    这一声轻笑,落在满心烦躁的张洪昌耳朵里,格外突兀。

    他当即抬起头,满脸纳闷地看着自家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