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磨磨蹭蹭，一路提心吊胆挪回村里。
这深更半夜的，整个村子黑沉沉一片，家家户户院门紧闭，灯火全熄，街上静得连风吹树叶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就算没人，金花也彻底心虚，半点不敢走宽敞的大街。
她缩着脖子，佝偻着身子，专挑黑漆漆、窄巴巴的小胡同钻。脚步放得极轻，走一步停一下，左右反复张望，生怕哪户人家夜里有人起夜、推门出来撞见她。
她身上那股子鸡粪腥臭味，哪怕吹了半夜冷风、蹭了满身黄土，依旧隐隐不散。味道闷在衣服里，风一吹就往外飘，隔老远就能闻见。
这要是被村里人撞见，不用问、不用查，单单这股味道，就能把她半夜干的龌龊事猜得八九不离十。
一路上她攥着心、吊着胆，全程贴着墙根摸黑快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摸到自家院门口，她指尖哆嗦着掏出钥匙，飞快捅开院门，闪身进去的瞬间，反手“咔哒”一声死死插紧门栓。
直到把自己关在自家院子里，隔绝了外面的黑夜，她悬了半宿的心才算彻底落地，后背紧绷的肌肉也瞬间松垮下来。
不敢耽误一秒钟，她生怕夜里残留的味道散不掉、被人察觉，赶紧摸进厨房，生火烧水。
冷风从厨房门缝钻进来，冻得她手脚僵硬，可她半点顾不上冷，蹲在灶前拼命添柴，火苗呼呼窜起，很快就烧出满满一大锅滚烫的热水。
她急急忙忙脱衣服，从外层棉袄、裤子，到里面贴身的秋衣秋裤，从头到脚一身衣裳，全部一把抓起来扔到院门外的角落，连带着鞋子也一并丢出去。刚才深陷粪堆、浸透脏污的衣物，不敢往屋里带半分。
兑好温热的水，她快速擦洗身子，一遍又一遍。冷水混着热水，反复冲洗皮肤，折腾了好半天，直到身上黏腻的触感彻底消失，那股呛人的腥臭味淡得几乎闻不到，她才算松了口气。
澡洗完了，她半点睡意都没有。
心里慌得厉害，根本不敢躺着偷懒。趁着夜深人静、全村死寂，她拎着院里的脏衣服、脏鞋子，蹲在水井边，一遍又一遍搓洗。
肥皂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揉搓、漂洗、拧干，反反复复不知道洗了多少遍。刚开始水里全是浑浊的脏东西，腥臭味刺鼻，洗到最后，水彻底清亮，凑到衣料上仔细闻，终于闻不到半点鸡粪味，她这才停手。
忙活完全部活计，天边都隐隐泛起了一丝蒙蒙亮的青色。
她拖着一身疲惫回屋躺下，脑袋沾着枕头，心里却乱成一团麻，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胡思乱想：
红英和招娣会不会记仇？天亮了会不会直接找上门来？
昨晚她们虽然没追上，但肯定猜出是村里人干的，会不会挨个排查？
自家院子里昨晚折腾了半天，角落、地面会不会还残留着味道？白天太阳一晒，臭味会不会又飘出来？
越想越慌，越慌越睡不着，心里七上八下，熬到最后实在撑不住，脑子一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太沉，直接睡到天光大亮，日头升得老高。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瞬间把金花从睡梦里惊醒。
她吓得浑身一激灵，心脏猛地一跳，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红英她们找上门了！
她慌慌张张从床上弹起来，胡乱套好衣裳，头发都来不及梳理，慌里慌张就跑去开门。
可一拉开院门，门外站着的根本不是红英和招娣，是村里几个平时拿手工活、过来交货的婶子嫂子。
自打金花的鸡舍停工晾屋子，她白天就重新收村里的手工针线活，大家都是按天过来交货结账。
几个人刚跨进院门，鼻子立马皱了起来，脸上瞬间露出别扭的神色。
“咦？你院里咋一股子怪味啊？”
“是啊，怪怪的，腥哄哄的，难闻得很。”
几个人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匆匆把手里的手工活递过来，连院子都不肯多待一秒，交完东西结完工钱，抬脚就快步走出院子，走的时候还忍不住低声嘀咕，满脸嫌弃。
几个婶子嫂子一走，院子里瞬间又安静下来。
金花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后背一层细汗冒得密密麻麻。
她低头盯着自己泼过洗衣脏水的那片泥地，心里悔得直抽抽。
昨晚夜里太急、太慌，一心只想赶紧把脏衣服洗干净、把身上味道去掉，生怕留下半点把柄。洗完衣服的浑水，她脑子压根没过，图省事一盆盆全泼在了自家院子正中。
夜里天凉、风大、雾气重，味道压得住，一点显不出来。
可天亮日头一出来，暖洋洋的太阳往地上一晒，潮气往上蒸腾，那些混着鸡粪残留的水味，立马就飘了出来。不重，不冲，就是一股子若有若无、腥腥闷闷的怪味，普通人说不上哪里臭，就是闻着别扭、膈应人。
偏偏就是这点不起眼的味道，最要命。
金花赶紧拿起铁锨，慌慌张张铲干土往湿地上盖，一遍不够，又飞快地泼了两桶清水反复冲洗院子，折腾得满头是汗。
可味道已经散出来了，早就落进别人鼻子里，哪里还遮得住。
村里的女人嘴最快，尤其是凑在一起做手工、唠家常的婶子嫂子，一点小事，不出半晌就能传遍半个村子。
几个人走出金花家院子，走在路上就忍不住开始嘀咕。
“奇怪了，金花家里今早怎么一股子腥臭味？闷闷的，说臭不臭，就是难闻。”
“我也闻着了！不像猪圈味，也不像厕所味，倒有点像鸡场那边清理粪坑的味道。”
“她鸡舍不是还没进鸡苗吗？院里干干净净的，哪来的这种味道？”
“说不清，反正怪得很，我刚才进去就浑身不得劲，赶紧交完活跑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纳闷，越猜越可疑。
本来昨晚鸡场墙外闹出动静、有人偷偷放病鸡的事，就没完全捂住。早起村里已经有人零星议论，说夜里听见鸡场那边有脚步声、追喊声，好像有人去鸡场那边捣乱了。
两件事一凑，闲话立马就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