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人直起身，微微一点头，周围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拳头、脚尖、铁棍，密密麻麻朝着德发身上砸落下去，根本不留半点情面。
拳头狠狠砸在胸口，硬脚用力踹在肚子上，铁棍一下下敲在胳膊、腿上，沉闷的击打声在小屋里不断响起。
德发一开始还能发出几声闷哼，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微弱，脑袋一点点垂下去，整个人被打得瘫软在椅子上，再也撑不住。一丝鲜红的血从嘴角慢慢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一滴滴落在深色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血印。
红英被人捂着嘴，死死按在墙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脑子发懵、眼前发黑。她想嘶吼、想求救、想冲上去护着德发，可只要她稍微挣扎动弹，捂在她嘴上的手就会用力收紧，死死堵住她的口鼻，让她连气都喘不上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德发被一群人围殴，打得浑身发软、头歪眼垂，嘴角的血越渗越多，那帮人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拳脚依旧不停落下，摆明了要把人往死里打。
眼看着德发快要撑不住，红英彻底崩不住了，拼尽全身力气挣扎，从死死捂住她的手掌缝里，挤出一声又尖又哑的嘶吼，嗓子像是被硬生生撕裂一样：“够了！别打了！钱在办公室柜子里！我告诉你们！别打他了！”
问话的人立刻抬手叫停。
所有击打瞬间停下，屋里只剩下德发微弱的喘息声。
那人转头看向红英，手电筒的光束直直打在她脸上，晃得她睁不开眼，眼神阴沉沉的：“早老实交代了，哪用遭这些罪。”
说完，两个蒙面人拽着红英的胳膊，粗暴地拖着她往外走。
红英脚步虚软，浑身无力，踉踉跄跄穿过院子，脚下不小心踩到一块碎砖头，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又被身旁的人硬生生揪着胳膊拎起来，半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值班室里留了两个人看着奄奄一息的德发，其余人押着红英直奔办公室。
办公室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屋里漆黑一片，几个人没有开灯，有人抬手打开手电筒，刺眼的光柱在屋里来回扫过，扫过桌子、板凳、墙上的旧挂图，最后稳稳定格在墙角的旧铁皮柜子上。
“把柜子打开。”领头的人冷声道。
红英被人推到柜子跟前，双手被死死捆着，根本用不上力气。那帮人根本不管她能不能动，直接拽着她捆住的手往柜门插销上凑。
她弯着腰，费力地用指尖去够插销，试了两下根本碰不准。旁边的人彻底失了耐心，一把将她狠狠扯开，上前两步，抬脚对着老旧的柜门狠狠踹了两下！
这柜子本就年头久、不结实，挂锁根本不经踹，两下就被踹崩，柜门直接歪开，柜里的东西哗啦一声全部散落出来。
几件叠好的旧衣裳、一摞记账单据、一小包针线，还有那只用旧报纸层层包好的钱，清清楚楚摆在最上面。
一个人蹲下身，一把抓起报纸包，三两下撕开，露出里面一沓沓整齐的现金。他拿手电筒照着快速清点了一遍，转头对领头人低声道：“刚好八千！”
领头人伸手接过钱包，贴身揣进怀里，又转头盯住红英，光束死死锁着她的脸：“还差两千，剩下的呢？”
红英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手腕被勒得麻木刺痛，嗓子又干又肿，疼得发哑，气息不稳地回道：“真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缺口，我们还没来得及凑齐。”
领头人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目光来回打量，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撒谎。
半晌，他对着手下摆了摆手，冷声道：“算了，时间不早，先走。”
众人又押着红英原路返回值班室。
屋里的德发还瘫在椅子上，脑袋无力地歪在一边，嘴角的血迹已经半干，凝出一道暗红的印子，整个人虚弱得只剩微弱的呼吸。
红英看着他这个样子，积压的情绪瞬间崩了，眼泪猛地涌满眼眶，可喉咙依旧发堵，哽咽着发不出半点哭声，只能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所有人迅速撤到院子里，围在一起低声嘀咕了两句，紧接着有人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下一秒，院外的摩托车引擎轰然响起，突突突的轰鸣声撕破深夜的寂静，一辆接一辆发动起来，震天的声响把鸡舍里熟睡的鸡群彻底惊炸，满院鸡扑棱着翅膀乱飞乱叫，乱糟糟一片。
领头的人是最后走的。
他站在值班室门口，抬手打开手电筒，刺眼的光柱在红英和重伤的德发脸上来回扫了一遍，随即关掉手电，转身退出房间，顺手拉上了值班室的门。
很快，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近及远，一点点变小，彻底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闹腾的院子瞬间归于死寂，只剩下呼呼的夜风，还有远处村里零星传来的几声狗叫，冷清又荒凉。
红英背靠墙壁，用力扭动着胳膊，拼命挣脱手上的麻绳。
绳子绑得实在太紧，她挣扎了好几次，绳圈才稍微松动一点。她费力地把手一点点从绳圈里抽出来，两只手腕早已被勒出一圈紫红的深印，皮肉火辣辣的刺痛，一碰就疼。
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踉跄着快步冲到德发面前，蹲下身，颤抖着双手去解他身上的麻绳。
借着屋里的灯光，她才看清德发身上的伤，心口瞬间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胳膊、胸口、后背、双腿，密密麻麻全是青紫淤伤，好几处皮开肉绽，渗出细碎的血珠，身上的粗布衣裳被打得破烂不堪，到处是褶皱和破口。
德发眼皮半耷拉着，眼神虚弱涣散，看见蹲在面前的红英，费力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用气声弱弱地问：“你……没事吧？”
红英用力摇头，滚烫的眼泪直接砸落在他的手背上，一颗接一颗。
她赶紧解开所有绳结，小心翼翼扶着德发慢慢坐直身子。
德发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缓了好半天，紊乱的气息才稍稍平稳一点。他抬起无力的手，用袖口草草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看向红英，声音沙哑虚弱：“钱……被他们拿走了？”
红英轻轻点头，喉咙堵得发慌，说不出话。
德发沉默了，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满是无力。
过了几秒，他又艰难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招娣呢？他们有没有说放人的事？”
这句话，彻底问住了红英。
她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一片冰凉。
这帮人抢走了他们辛辛苦苦凑来的所有赎金，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提招娣的下落，既不说放人，也不说条件，就这么直接抢钱走人。
小小的值班室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绳头、灰尘和被踹落的碎木屑，灯光惨白刺眼，照着狼狈不堪、满身是伤的两个人。
红英轻轻靠着德发，伸手紧紧攥住他冰凉发颤的手，心里一片茫然绝望。
钱没了，招娣依旧在绑匪手里，她们白白挨了一顿打，所有希望全都落了空。
她抬头看向桌上那台死寂无声的电话，又猛地想起张洪昌。
他还在满心欢喜等着布控救人，压根不知道鸡场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知道赎金被抢、两人被打、计划彻底泡汤。
她必须去找张洪昌，必须赶紧找人想办法！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双腿软得彻底使不上劲，浑身又累又疼，试了两次，刚撑起一点身子，又重重跌坐回去，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无边的绝望和慌乱，一点点把她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