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下的花环》靳开来有了新结局的消息刚过去没多久。
花环要出单行本的消息又来了。
当然这对作家和读者来说都是好事。
一个可以收获额外的稿费，一个可以单独看书了。
尤其是不少人是专门冲着花环来了。
买那么大一本大部头，还要看上面剩下的那么多虫豸。
看过了花环，再看其他的军事文学那还有什么意思？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
然而还有一则更广为人知的消息。
某个军区领导要自费购买500本送到边境去给战士们读。
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谁传出来的，但是很好的吸引到了大家们的兴趣。
一些杂志社看到这个消息，也有些坐不住了。
其中就包括《燕京文艺》的张德宁编辑。
仗着距离燕大近，与燕大关系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关系。
她直接杀到了徐越的寝室，开门见山要稿子来了。
徐越竟然没有！
张德宁气愤的说着什么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浪费生命之类的话。
没有稿子这事情她也面对了，她又谈起了单行本的事情。
“所以我们现在该干什么？”张德宁循循善诱的问着。
“干什么？”
徐越表示“我不明白（升调）”
“我们现在也应该出单行本啊！”
“《勿忘草》和《牧马人》啊！”
张德宁环手抱胸，她这是有备而来啊。
别人出单行本，他们不会出啊？
现在确实是一个推出单行本的好时候，徐越的作品全国瞩目。
名声也是愈来愈大，不知道有多少人现在听过了徐越这个名字。
这个时候推出《牧马人》的单行本再合适不过了。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蹭热度！
这样比较好卖书。
“我没什么意见啊，只要钱给够就行。”
张德宁揉了揉脑袋，刚才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一下被打断了。
她知道徐越一直比较关注这个方面。
她对徐越的家庭背景一清二楚，家里就是个普通农民家庭。
她有些心疼徐越，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对方才养成了这样的一个性子吧。
那要怎么给才合适呢？
想着想着张德宁总感觉有些诡异。
“你是不是早就在这里等着我了？”
张德宁眼神盯着徐越，眼神狐疑。
“我等着什么？这不是你们要说出单行本的吗？”
徐越确实也不否认自己心里有这个心思。
他明年还想要拿版税呢！
你们今年算是来着了好吧！
不过徐越也根本不担心。
据不完全统计，花环这部作品先后有74家报纸全文连载，50多家剧团改编上演，最终有9家出版社出版了单行本。
曾经创下单日180万册的印刷之最，发行量已突破千万大关。
这个单行本不行嘛，还有另外的单行本。
拥有多种版本的单行本在图书界也是一个常态。
只要作者能够授权，都是合理的。
徐越打算到时候版税得时期再整合一下自己的作品。
到时候发行单行本那才是真正的赚钱了。
但是没关系，现在赚钱去买房子也不差。
话回到张德宁这里，她思考了片刻。
“好吧，也对。”
张德宁想到这里好像也确实如此，是他们主动上门的。
但是问题又绕了回来了，钱要怎么给呢？
她都听说了，跟解放军文艺谈到都是印数稿酬，到他们这里呢？
张德宁也只能回去跟主编报道去了。
临走前张德宁还叮嘱他天冷加衣裳。
这可是宝贝作家，她还想把人给劝回来呢。
最后表示大概要跑几天流程，不要着急。
徐越表示，不急！他根本不急！
急的是另一个人。
没过多久，徐越就接到了吴之南的电话。
“徐越啊，单行本的编辑工作我们连夜做完了！
你上次交的那页稿纸我们加了进去，排版也调好了，印刷厂的排期我们都挤出来了。“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语气有些兴奋。
“现在就差一个序了。你要是有人脉就自己找人写，要是没有的话我们来联系。“
徐越的耳朵竖了起来。
序。
人脉？
徐越表示有的叔叔有的，有人脉的。
没有人脉？开玩笑。
你以为这是哪里？
燕大！这里聚集了全国最多的大师好吧。
徐越每天上课卖乖可不是白上的。
此乃谎言，因为他没有每天上课。
“没事的，吴叔，我有人帮我写。”
“行！那就等你消息啊！要尽快！”
吴之南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还是那句话，部队催的紧。
徐越跟传达室的老师告了别，脑子里已经有了想法。
做事要快是吧？
他返身回去看了看传达室的日历。
嗯，今天是周末啊！
哎呀怎么到了周末了？
顺带去看个电影，打个野吧。
那里的人多，找个老师写写序。
徐越回到宿舍又找人换了点抢手的曲奇饼干。
这玩意可是稀罕物啊！
上回聚会的时候老爷子嘴上说太甜了，可饼干搁在桌上不到半小时就见了底。
哼，老年人嘴硬罢了。
来到了燕大教授的家属院这边，里头有人说话不止一个。
这是正常的，每周朱光潜他们这边院子都会放内参电影。
徐越也不是头一次来了。
推门进去一看，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好几位，暖壶的水汽氤氲着，茶香混着一点烟味。
吴组缃坐在靠窗那把藤椅上，王瑶挨着茶几翻一本什么杂志。
宗白华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跟朱光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
“哟，小越来了。“
吴组缃先看见了他，把手里那根抽了一半的烟按进烟灰缸里。
“老师好！”
徐越先挨个挨个的给老师们问好。
然后等到坐下了把那盒曲奇拆了，铁盒中间圆圆的饼干排成一圈。
“朱老师，“他笑着拿了一块递过去，“吃饼，吃饼。”
看到徐越手中的抢手货，大家都一亮。
老年人嘛，都喜欢吃点甜的，但是又不能吃太多。
朱光潜的眼睛先是亮了一下，随即板起脸来：
“什么吃饼？这是饼干好吗？biscuit！”
他故意把那个英文单词咬得字正腔圆，带着浓重的英式腔调。
不愧是在香港留过学的，英语还不错。
吴组缃在旁边一脸严肃：“诶，小越，我们没有啊？“
徐越把手里的饼干换了个方向递给吴组缃。
故意把英文换了个读法：“来吧老师，吃点cookie！”
徐越还重点讲究了这个英文读音
这下大家都没忍住笑了。
吴组缃笑了，指着徐越，你啊你啊。
大家之所以会笑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英文发音。
朱光潜是英式发音，而徐越呢。是美式发音。
至于英美嘛，来点英美祖宗笑话。
一老一小也是乐在其中。
徐越看着几位老先生把饼干一片一片地拿走了，嘿嘿笑了起来。
吃了饼干就不能反悔了哟！
他搓了搓手，往朱光潜那边凑了凑。
徐越也直接摊牌了不装了。
“哎呀，朱老师。”徐越一叫出声，朱光潜一抬眼就知道有事了。
“有个小事想请您帮我一下。”
朱光潜正把半块饼干往嘴里送，闻言看了他一眼，嚼了咽下去才开口：
“说吧，什么忙？”
“我这《高山下的花环》要出单行本了。”
徐越搓着手说“想请您帮我写个序。”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听到这个大家来劲儿了，花环吗，大家都读了。
说实话在座的一些老人家还掉了眼泪。
结果还被家里人批评了，大晚上的看这个掉眼泪干嘛！
你的身体不能情绪波动太大知道吗！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出单行本了啊。
看来外面的那些消息都是真的啊。
“可以啊！”朱光潜也痛快的答应了。
徐越一下子松了口气。
ok看来是搞定了啊！
但是徐越高兴的太早了。
朱光潜表示话没说完呢。
他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别着急高兴，我们还没聊完呢。”
朱光潜拍了拍手眼睛笑眯眯的：“我还没聊润笔费的事情呢。”
还冲着徐越挤了挤眉毛。
你？懂我意思？懂我意思不？
徐越眨了两下眼。
不是吧，不是说老前辈爱提携后辈吗？怎么还收润笔费？大师风度呢？
但是仔细一想好像又有些合理。
毕竟这都是历史渊源了。
鲁迅先生跟国民政府谈工资那也是锱铢必较的，钱不给到位不上班。
还有几位大师，例如俄国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每日高产写文章。
那也是为了搞钱还赌债。
其次他还多次向哥哥要钱，基本上是挣到了钱就给哥哥一点，去花销没了。
结果找哥哥要更多。
还有法国的巴尔扎克，他的口头禅就是。
“早晚我要发一笔大财，或者搞文学，或者搞政治，或者经商，或者娶一位有钱的寡妇。”
巴尔扎克身上有着极为世俗的一面，他一生都做着天马行空的发财梦，曾多次投身商业活动，却始终与巨富的人生失之交臂。
投资破产也是常态了。
堪比现在大a炒股。
这都是有传承的。
序列老祖就是这样的。
这个是对的。
润笔费什么的也很正常的好吧！
“行！“徐越一咬牙，把腰板挺直了。
“您说个数。”
朱光潜笑眯眯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口袋里。
徐越的口袋里有一盒烟。
那是赵政委送的部队特供，白盒子上印着绿色的字，外面买不到。
“两盒cookie。”朱光潜指了指茶几上剩下的半包饼干，又指了指徐越的口袋。
朱光潜默认的就把发音换成了徐越的读法。
“再来一条你那个烟。”
朱光潜笑了，他这个年纪要钱也没用了，来点爱吃爱喝的不错。
比如烟酒糖，这些。
平时吃这些被控制，还要被埋怨呢。
趁此这个机会干脆就捞点好处来。
饼干好说，曲奇的话确实不太好找。
徐越刚准备咬牙应下来，旁边的吴组缃忽然开口了。
“诶诶诶，小越。先别着急！”
吴组缃往前倾了倾身子，笑眯眯地看着徐越。
“先听听我的怎么样？”
“我只要一条烟就行。”
我靠！一旁的朱光潜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啊！抢东西的来了。
还卑鄙的使用了价格战术。
用以前的话来说。
妈的这就是工贼！
“你这是——”朱光潜指着吴组缃，有些郁闷。
“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
吴组缃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
“我就是一写小说的，不懂。”
吴组缃可给人朱光潜气笑了。
“那你就是抢！”
吴组缃才不管什么抢不抢的。
直接找到问题的根源。
“怎么样，徐越？”吴组缃完全不理他。
直勾勾地看着徐越。
“我可是专业对口。我也是写小说的，我来帮你写这个没问题吧？”
徐越的心动了。确实，吴组缃是写小说的，朱光潜是搞美学的，从专业对口的程度上说。
朱光潜急了，他也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点着茶几面：
“这里谁没有个作品？”
徐越默默的了一圈周围，王瑶、宗白华、吴组缃，个个都是着作等身的人。
“谁说只有写小说才能写序？”
两人隔着茶几你看我我看你，像是要吵起来了。
徐越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真是一群老小孩。
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然后一拍大腿。
“行了行了，一人一样。”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在两人之间平摊了一下。
“我手头不止《花环》一本。
不久后《牧马人》和《勿忘草》也要出单行本。
一人一个名额，大家分工合作怎么样，合作愉快！”
朱光潜和吴组缃同时愣了一下。
嗯，这么说的话好像也可以。
然后互相看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翘了起来。
这个小子还挺会来事的。
“好吧。”
朱光潜重新端起茶杯，那杯茶已经半凉了，他喝了一口也不在意。
就仿佛刚才在那里争执的人不是他一样。
无事发生！
安然无恙！
吴组缃把茶几上剩下的最后一块饼干拿走了。
依旧笑眯眯的享受了起来。
一旁的其他几个老先生也是笑倒一片。
今天算是来对了，看到好戏了。
徐越还真是有本事，把这两个人给制的服服帖帖的。
徐越擦了擦头上的汗，这么多老年人情绪可不能激动了。
也还好得是他，有这么两部作品要出书了。
不然还真不够分的。
看来自己下次得找另外的人了。
不然不是几本一起出的话，根本就不够他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