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越？今天有空没？来看看我们排练？”
“建功？”
周末的时候陈建功直接杀到了徐越的寝室。
见到陈建功人徐越还有些惊讶。
人陈建功已经站在了门口，穿着件白衬衫，好一个精神小伙。
相较于今天确实没事，直到现在还在床上休息的徐越来说，那精神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徐越相较于他们是爱睡懒觉的，即便是没事也喜欢躺着。
能躺着就不站着。
当然大家也很能够理解，毕竟人年纪小还在长身体呢。
“你忘了吗？我之前上课的时候还问过你周末有没有空呢。”
陈建功也不介意看到徐越脸上茫然，“好心善意”的提醒。
他还真怕徐越有点忘了。
对方这么一说徐越想起来了。
“忘，没忘。”
徐越起床开始洗漱。
“我就是好奇，以前这活不是梁佐来干吗？他人呢？”
陈建功松了一口气，靠在门框上看着徐越忙活。
“他先过去了，社长嘛，要以身作则。”
身为话剧社的二把手陈建功还是主动请缨来叫徐越的。
这不是害怕别的人来了徐越不认识，不给面子嘛。
徐越点了点头表示了了解，穿戴整齐了就跟陈建功出了门。
此时不过是早晨七八点，相较于六点起床的大家有些晚了。
但未名湖畔的日头正好，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垂柳的枝条拂得飘飘荡荡的。
徐越抬头望去忍不住说了一句：
“这里好多人啊！”
徐越肉眼可见之处基本全是话剧社的人。
毕竟话剧从来都不是一个轻巧的活，需要很多人的共同配合才能够完成。
湖边的石阶上坐了几个人，手里捏着剧本念念有词。
不远处有一片空地，梁佐站在那儿，手里卷着一沓纸当临时的话筒。
他正弯着腰给一个男生指点什么。
嗯徐越点了点头，像模像样的。
看见陈建功和徐越走过来，梁佐直起腰来，冲那边挥了挥手：
“你们可终于来了！”
他快步迎上来，旁边还站着两个人，穿着夹克外套，不过头发都有些花白了。
他们正背着手看学生们对台词，姿态松弛，可目光清亮。
徐越的步子放缓了些。
那两人他认得脸，在舞台上和银幕上都见过不少回了。
梁佐走到近前侧身让出身后两个人。
“来来来，徐越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先指了左边那位，身量不高不矮，面色平和。
“这位是于是之老师。”
陈建功在旁边抢了一步，又指着右边那位，那人个子高些，肩膀宽展。
眉目间带着股子端方劲儿，年轻时该是生得十分俊朗的。
“这位是蓝天野老师。”
陈建功竖起大拇指往两人那边一比。
“两位都是人艺的，这个！”
两个老艺术家听了这话连连摆手，于是之的手在身前摆了摆。
“说不上说不上，人艺里头还有很多很好的同事。”
蓝天野也笑着接了一句：
“是啊，我们也就是干得年头长了些。”
于是之转过头来看徐越，伸手过来。
“徐作家，久仰大名了。”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徐越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蓝天野也伸出手来。
“早就听梁佐提过你的名字，如今总算见到真人了。
你那部《夕照街》，我和老于一起去看了，非常好。”
徐越挨个握了手，脸上也端出笑来。
“两位老师客气了。我这人其实脸皮薄，被这么一夸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徐越也跟对方商业胡吹。
说自己前段时间和对象一起去看了你们的茶馆。
她也是话剧演员，对你们的表演自叹弗如啊！
她还说对于你们的演技，她实在是只能高山仰止。
这一通吹水啊，也给两个中年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这年轻人这么会说话？
还以为对方年轻有才华，总得有点年轻人的样子。
怎么一上来就跟他们这群老头似的全吹牛去了。
狡猾，大大的狡猾。
“好了好了，都不客气了。大家都是老熟人”
陈建功也主动的出来打圆场，要这么吹嘘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两边都是他们请过来的大能，目的就一个为了他们话剧社。
一个从演员的角度，一个从编剧的角度。
自从上次龚樰来了之后，他们也算是吃到了甜头。
这老演员就是好啊，什么都懂。
干脆就请了两个大牛中的大牛来教他们。
徐越嘛，《夕照街》正当红他的想法肯定还是有用的。
徐越惊讶的抬起头了。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蓝老师？”
梁佐认识人于是之的过程他知道了，他还不知道你陈建功认识这位呢。
见到徐越好奇的眼神，陈建功突然生出一股子骄傲。
“想我当初在京西煤矿当了十年采掘工人。
但是从来没放弃过我的文学梦想，当时还偶尔有作品发表。也算是个业余作家。
我还时不时的去人艺看戏，由于我挖煤总是容易注意不到身上的黑点，在人群中自然有些特殊。
这群老演员的观察力都是个顶个的好，于是注意到了我，时间长了我们也就认识了。
他们见我身份特殊，还能保持对话剧的热爱，于是一来二去我们就说上话算认识了。”
说完陈建功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这么励志的故事，谁听了不感动？谁听了不流泪。
他非常的满意自己这段经历。
就跟后来的老板成功了一样，认为这都是自己的不容易的证明。
当然了他也确实不容易。
然而徐越迅速的察觉到了对方的话里的漏洞。
只是默默的拿出了自己作家证。
“诶，你什么时候进的作协？”
没有作家证你装什么专业。
陈建功一囧，捏了捏拳头，以前怎么没发现徐越这么气人呢！
还进作协？你以为那是什么大白菜吗？谁都像你一样那么好进啊！
没有像你一样写出全国闻名的的作品，要不就是熬资历。
一旁的蓝天野和于是之没忍住笑。
直到徐越跟陈建功互怼的这一刻，两个老年人才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年轻的气息。
梁佐只是偷笑，他可早发现了，徐越平时还好。
就是有人在他面前吹牛的时候有点“阴险”
陈建功咳嗽了两声，好了好了不要再讨论的这个话题了。
疑似有点太刺耳了。
“看排练，看排练。”
在陈建功的督促下，徐越和于是之、蓝天野等人也看完了学生们的一轮排练。
蓝天野和于是之背着手站在一旁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梁佐抱着那个剧本凑上来，陈建功也跟在旁边。
两人像是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家当似的把那沓稿纸展开来放在石阶上。
“两位老师帮我们也看看。”
“学生写的东西，粗糙得很，您二位给提提意见。“
于是之和蓝天野针对演员的问题多说了几句，考虑到这些学生的水平，不是专业的也没有过于苛求。
只是针对演员的动作，还有眼神一直不经意的看台下不够专注。
再者就是声音的问题，有些人为了表现人物性格，说话声音小。
但话剧是不能声音小的，一小就听不见。
只能通过语气来改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话说得不多，可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梁佐在旁边连连点头，陈建功拿笔在手背上记了几行字。
等两人把问题说的差不多了，或许是看在面子上两人还美言了两句。
“底子是好的，方向上没什么大问题。”
于是之冲梁佐笑了一下。
梁佐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还算得了个及格分。
这时候陈建功又把剧本塞给了徐越。
“来，你也帮我们看看，帮我们把把关。”
徐越接过来翻了几页。
剧本自然还是上次那个。
写的是工厂改革的事，厂长想改，副厂长想保，一派老领导守着老规矩不放，新来的技术员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值得夸奖的就是梁佐的台词，依旧个人优点特别突出。
徐越把剧本合上，想了想，然后拿手指弹了弹封面上那三个字。
“我看这名字就得改。”
陈建功愣了一下：
“《改革记》怎么了？”
“太直白了，你一说别人大概都能猜到。”
“那别人还看什么？”
“看你想改革，看你想拒绝，看你各自各自的烦恼。”
“这一套《夕照街》玩过了，别人可能会审美疲劳的。”
审美疲劳，梁佐和陈建功复述了这一个词语。
这个词语好啊，非常的生动形象的解释了大众对于这种题材的不耐烦。
徐越无语，叫你们平时跟朱老爷子多学一点，你不听。
不过这么一来陈建功和梁佐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浮出些不好意思来。
这名字确实是他俩当初随便一合计就定下来的。
写的时候也没多想，如今被徐越这么一戳，倒显出仓促了。
陈建功挠了挠后脑勺：
“那你给说说，叫什么好？”
徐越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干脆就叫《一颗完整的螺丝钉》吧！”
他翻开剧本头一页，指着主角那一段描述。
“你这主角是个工人对吧？工人跟厂子的关系，其实就跟螺丝钉跟机器一样。
一颗非标的螺丝钉拧不进去，可没有它，机器就是坏的。”
梁佐眼睛亮了一下，妙啊！
“接着说。”
徐越把剧本摊在膝盖上，都讲到这里了索性就全讲了。
不仅如此徐越还建议他们调整结构。
原来的剧本结构也不错，一正一反。
故事自然是两边的对抗。
徐越建议还有一个站中间的两面派，他懂市场经济但是也懂厂子。
而且主角是技术员，徐越建议将技术员改成厂里的工人。
将故事里的矛盾改编成了在改革的背景下，一方却不想工厂被港商投资，称其是资本主义的尾巴。
而另一方人则是想要赶快被港商收购然后开分工厂。好过去赚大钱！
这一正一反的工人则是代表了两个立场。
而主角呢天然的站在了保守派的一方，只因为他发现了如果被港商开分工厂，加入了市场的经济。
那么也就意味着他们全都要学习新的模式。
然后厂子的有生力量就被转移，他们工厂的特色也消失了。
而本来他们的工厂在这个领域完全是领先方面的，最后却落得了一无所有。
而第一幕的开始，主角为阻止工厂被港商收购偷藏下一颗非标螺丝钉，破坏合作开始。
当然后面所搭配的就是梁佐十分有特色的搞笑对话。
第一幕则是围绕着搞笑的误会产生。
第二幕则是合作还是开始了一切都开始欣欣向荣。
第三幕则是展示结果最后落得下场。
这样一个完整的简短的三幕剧形式就完成了。
听完了徐越的说话，梁佐和陈建功疯狂的鼓掌。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这个好这个好。
他们就要这个了。
一旁的蓝天野和于是之对视一眼，徐越的才华当真可怕。
仅仅是看了几眼就能想到这么多？
而且这剧本被他一改，内容变得短小精悍。
题材的新颖程度也有了。
对于改革的话题探讨更进了一步。
但大学生话剧的话倒不如说这一方面实在是加分项。
蓝天野凑近了低声说了一句：
“你说把他跟那个人放在一块儿聊聊，会不会有意思？”
于是之没说话，嘴角的抽动了两下，显然知道对方说的是谁。
两个人说着说着看向徐越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他们想把人给拐过去了。
他们总政可以找得？人艺就找不得？
要知道他们的院长可是曹禺啊！
当世仅存的戏剧大佬。
搞话剧的谁不想加入到他的麾下然后狠狠的表演一出话剧，得到宗门老祖的鼓励呢？
到接触到了曹禺，到时候那不就是刘备借荆州了吗？
哦，但是徐越好像不是专门搞话剧的啊。
那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蓝天野没忍住。
“徐作家，我听说总政的《夕照街》只给了你千字七元对吗？”
“我们人艺愿意给一个更好的价格！”
虽然人艺近些日子困难很多，各方面都有掣肘。
但对于他们的根话剧还是舍得下本的。
蓝天野也聪明，不说让徐越写，只说价格更好。
徐越爱钱有道的名声早都传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