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工作大多都是在年前做的,一旦正式进入了过年,工作仿佛就按下了暂停。
一切工作上的喧嚣和嘈杂都被放下。
何启治不再上门催稿,王好为也不再打电话聊选角。
连《当代》编辑部那边关于《窥春》发行前的最后一次校对也停了。
所有人都在过年。
这个年也是徐家和龚家两家第一次在一块儿过年。
两家人在这个年也像是变成了一家人一样自然融洽。
两家人在这个年里从生到熟,熟到自然,自然到像是一起过了很多年似的。
两位女士对彼此的称呼也不是什么亲家,反倒是成了朋友之间亲昵的呼唤,洗碗什么的也不必争抢了。
两位爸爸则是在一块儿看电视,聊一些男人的话题。
两个年轻的更是整天黏在一块儿,睡觉都在一起睡。
谁也没有刻意去拉近距离,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就水到渠成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到三月中旬。
3月16日,天刚亮。
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已经有一抹阳光破晓。
燕京的春天还没有完全醒过来,但空气里已经带着一股湿润的春天的芬芳。
家里静悄悄的。最早起床的是龚樰。
她从小就不赖床,这个习惯在部队里又加固了好几年。
龚樰这段时间是和徐梅龚莹挤在一块儿睡的。
唯一拥有单人房间的就是徐越,大家一致认为他最重要写作需要安静的环境,于是他才能享受到一个人的单间。
而今天就是她入住东宫的一天。
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她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大家好像都还没起床。
整间屋子还沉浸在早晨特有的那种安详里。
她走进了徐越的房间,看到了徐越安详睡觉的模样。
徐越侧身躺着,被子搭在胸口,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了半个眉毛,压出一道浅痕。
她看着,嘴角那弯笑意就自己浮上来了。
徐越的那首诗她依然记得。
“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但看了一会儿之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今天的她有些急切,她转身走回客厅。
龚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外面。
肖红和庄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
他们是早起来做饭,一出房门就看见了龚樰的来回踱步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也不说,彼此的眼神就说明了一切。
压低的笑声,她心底秘密被心照不宣的揭露了。
“这妮子坐不住了!”
就连庄彻这个老母亲也觉得龚樰也有些好笑了。
龚樰发现了两个母亲的眼神,默默的低下了头。
肖红端着茶杯走到客厅。
”小雪?帮我把徐越叫醒吧!“
”没事的,徐越不会说什么的。“
龚樰抬起头来看了肖红一眼,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走到徐越门口,推开了门。
徐越还没有醒,侧着身子,被子搭在腰间。
她站在床边,伸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徐越?徐越?起床了。”
徐越的眉头动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一只眼。
先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人,又看清了那张脸,然后他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了。
过了一会儿,徐越才缓慢又平静的睁开了眼,但仍然不想起来。
龚樰有些好笑,徐越虽然很容易被叫醒,但是却不容易离开床位。
“妈妈们让我来叫你起床的。”
徐越嘴里嘟囔着:“我妈骗你的,我有早起的习惯吗?”
龚樰站在床边看着他憨态可掬的模样,嘴角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然而徐越三句话就能让这个女人变了脸色。
“这么着急?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听到这话,龚樰多多少少有些幽怨,她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你少来。好了,快起来了。”
“生气了?”
徐越靠在床头,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哦~我想起来了。今天是你搬进来的日子。”
他伸手拍了拍床沿,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随意的语气说:
“晚上睡这儿吧。不用再跟她们挤了。”
说到这个话题龚樰脸一红,徐越玩弄她于股掌之中。
“谁问你了?我没生气。”
龚樰也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两人走出了房门,今天一家人都没吭声,今天的绝对主角是这两个人。
所有人都用着幸福和期待的眼光注视着她们俩。
这样的眼神还是让龚樰挺有压力的。
徐越仍旧不吃压力,心有惊雷而面若平湖。
一家人在一起吃完了早饭,大家都纷纷找理由准备离开。
“诶,我今天和庄彻要去看电影,你们想干嘛就干嘛去啊!中午吃饭也没空!”
“诶巧了!我也要和苑东一起去爬长城。”
徐梅和龚莹在一旁生怕说慢了。
“我们要去采风!”
一家人各有各的理由,但目的都是为了给徐越和龚樰腾出空间来。
所有人都知道彼此的目的,但所有人都没有拆穿。
只有龚樰有些羞涩,徐越倒是没什么表情。
“诶,我也有事情。”
徐越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吸引住了。
徐越站起了身子,腰背挺直,他的手伸进外套内兜摸了一下,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小绒布袋。
他解开绳结,把里面的东西倒进手心,是一枚细细的金戒指,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没有多余的装饰,戒面光滑,内侧隐约刻着一道极浅的纹路。
徐越购买金戒指的钱来源于存款,之前买房的时候价格被打到了1w2给一半的定金。
他还剩4000块。
而他和龚樰暂时无法领证,但是该有的保障还是要有的,不能让人寒了心。
所以徐越选择了一些其他的方式,而这枚金戒指就是其中一个。
这一枚小小的5克拉的戒指花了他接近一千块。
“虽然欠你一张证,但别的不能欠。能补的先补上。”
徐越的声音不高,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清清楚楚的。
徐越的一句话让就龚樰的眼里蓄起了热泪。
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但徐越伸出了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眼眶。
所有的怀疑,担忧、顾虑都在这眼泪中被徐越用指腹团团揉拧糊弄了过去。
而擦干后余下的泪痕则只剩下了所有的,幸福、欢乐、坚持。
徐越然后抬起龚樰的左手,把戒指轻轻地推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戒指穿过指节,停在指根处,大小刚刚好,像是量过的一样。
戒圈贴合着皮肤,像是早就该在那儿了。
龚樰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圈细细的金色,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戒面上折出一道细碎的光亮。
一切都是刚刚好。
龚父龚母的心也再次安稳了一些,他们亲眼看见了这个年轻人正在用他的方式,保全着自己的女儿。
对于西方人的戒指的文化,他们是很懂得。
一家人都默默的别过了脑袋,想要说的话都已经在祝福的目光里了。
.........
镜头对准了窗边站着的徐越和龚樰。
龚樰站在窗边,左手微微搭在窗台上,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侧脸的轮廓镀了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徐越站在她旁边,目光顺着她视线所及的方向望向窗外,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并排着,又长又淡,像两条即将交汇的河流在入海口前短暂地并拢了一下。
“诶!好!非常好!非常不错!”
“这张照片简直就是艺术啊!”
陈恺歌半蹲下来,把相机举到眼前,快门按下去的瞬间发出利落的声响。
他直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取景器里的画面,满意地“嗯~~~”了一声。
拍完这一张,陈恺歌急忙跑到了徐越的面前当起了邀功小子。
“徐师!你看!你看!”
“多么美的一张照片啊!”
徐越心想我看个屁我看!
这是胶片机,虽然操控已经是数码了,但是照片又不是数码的。
但是他肯定相信恺歌的技术啊。
“好!非常好,我就是相信恺歌才会让你来拍的!”
陈恺歌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哪里哪里,还是龚樰老师漂亮,怎么拍都好看啊!”
恺歌这个人你给他哄高兴了,他是什么话都愿意说的。
简称就是有点傲娇。
龚樰也被对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王硕还跟徐越分享过他和陈恺歌姜闻的经历。
王硕这个人很少藏着掖着,直说了他觉得恺歌有点傲。
但是龚樰看着,哪里傲了?
这人不是很和善啊吗?
接下来陈恺歌直接被哄成了影楼摄影师!
“好,转过来一点,对,慢慢转!好的,保持,别动。”
他的语气轻而稳,像在调整一件珍贵物件的摆放角度。
“漂亮!龚老师,这个表情特别好。”
你看看到哪里去找陈恺歌性价比这么高,还会指引模特的摄影师!
而张译谋的摄影与陈恺歌有点不一样。
他主要是抓拍!
陈恺歌已经拍了小半管胶卷了,张译谋仍然蹲在沙发旁边,没有指导,也没有出声。
虽然是徐越全包胶卷,但是消费习惯摆在那里。
他还是比较习惯一击即中。
他只是端着他那台相机,透过取景框安静地追着徐越和龚樰的互动。
在他们彼此对视的间隙里轻轻地按下快门,像是想把他们自然交谈时那种松弛的感觉保留下来。
陈恺歌拍完一张满意的照片,回头朝张译谋喊了一嗓子:
“译谋,你拍了多少张了?”张译谋低头看了一眼相机上的计数器,报了数字,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恺歌走过来凑头看了看他取景器里的画面,看了两秒,直起腰来啧了一声:
“你那张光比抓得不错,但你倒是说句话指导一下啊,光闷着头拍。”
张译谋沉默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窗边的两个人,声音不高不低地说: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比我们指导的还好。”
徐越一下乐了,谁说这张译谋不会说话啊,他可会了。
最后徐越招待了陈恺歌和张译谋一顿,陈恺歌与有荣焉,这算是徐师的婚宴吧?
他可没请其他人啊
这摄影好啊!摄影得学啊!
........
到了晚上徐越和龚樰回家的时候,一家人里谁也没回来。
都说有事,然而其实都是为了给两人腾位置。
寂静无人的房子,今天一整天都腻在一块儿的对象,现在该说是夫妻了。
进了门徐越就开始安排了起来。
“今天站了这么久?累了吧?先去我房间洗个澡吧?”
家里的浴室有两个,主卧一个另一个则是公共。
龚樰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现在的状况。
龚樰的脖颈处浮现了一抹粉红,她颔首缓缓地轻点,“嗯。”
然后两人这会儿才松开了手,朝着浴室走去。
徐越目送着龚樰的背影进入,等到确认对方进去之后,徐越立马开始战斗澡。
等到龚樰出来时,徐越早就洗完了。
门嘎吱一声响,龚樰裹着宽大的浴巾出来了。
龚樰站在门框里,裹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浴巾,从胸口一直裹到腿根,露出一截匀称粉嫩肩头和白皙细腻锁骨。
布料从胸口一路垂落,在腿根处勉强收住。
浴巾裹得并不严实,一侧肩头完全裸露在外,粉白的肌肤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锁骨凹陷成一道浅沟,蓄着几滴将落未落的水,一汪清泉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湿发黏在颈侧和肩背上,发尾的水珠成串地滑下来,流过锁骨,越过胸口,在浴巾边缘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浴巾被水汽蒸得半透,紧贴着腰肢的凹陷,又在臀线处被撑出一道饱满的弧。
布料随着她轻微的挪动而摩擦,勾勒出底下柔软的轮廓。
赤足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脚趾因着水汽和凉意而微微蜷曲。
粉白的趾尖泛着湿润的光泽,含着体温,冒着热气,像粉白的贝壳等待着俯身拾起。
徐越坐在床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没有移开。
目光像是也有了温度,龚樰被徐越看着浑身有些发热。
徐越没忍住笑,牵起了大姐姐的手,纤细修长而又柔软。
仅仅只是这么一碰,龚樰的身躯不自觉地颤抖,立刻软了下来。
徐越还忍不住捏了捏对方的肌肤,当然是肤若凝脂,柔弱无骨啊。
这一下可就是天雷勾动了地火了。
好好得逞口舌之威,唇枪舌剑交锋谁也不让人。
一个年纪大,一个看得多。
孙猴子大闹蟠桃宴,上窜下跳好不威风。
夜色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一点一点地填满了房间里的角落。
窗外远处街灯的光被帘布滤过,在地板上化成一道模糊的、暖黄色的长影。
潮水在靠近岸边时变得急促而短暂。
她闭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道颤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