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说话幽默风趣全然不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说到巴金和冰心的年纪时仿佛也忘却了自己的年纪，连带着给自己也说了进去。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听到老朋友这么编排自己，巴金只是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
一旁的巴金的女儿李小琳和冰心的女儿吴青倒是乐了。
“可算是有人能够治治他们了。”
吴青乐呵呵的说着，显然平时没少被顽固的老太太折磨。
都说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
翻译过来就是，到了七十岁你他妈想干啥就干啥，活够本了没人敢管你。
七旬年轻人：“老子他妈想干啥就干啥！”
话说到这里，徐越也瞥了一眼一旁的冰心，没说什么。
冰心虽然这个人品和作品都有争议，但好在站队及时没什么差错。
再者就是看在老爷子的面上徐越也不会故意为难对方。
夏老终究还是事务繁忙，简单的跟一群人说了说话之后就离开了。
等到人离开之后，在场的一些小年轻才明白了他们的身上背负着什么样的任务。
绝对不能给国家丢脸！
这是他们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接下来的培训学习，徐越在其中表现得尤为突出。
像是西方的一些礼仪什么的他都十分明白，甚至有时候能够补充老师的话。
而日本又是受中华文化和西方文化非常深影响的国家，都是按人来区分。
这里也有进步派和保守派？
至于徐越为什么懂，可能就要归功于他和美国大使的来信了吧。
要不然就是燕大的外国留学生，反正没人敢质疑。
徐越教育水平高，学历高，写作水平高，样样都高，跟徐越一比谁来都会显得黯然失色。
年轻人们是真服他。
一下子徐越受到了极大的欢迎，跟老前辈们请教还不好意思，年轻人之间说话就方便多了。
一群人又聚在一起讨论徐越的《窥春》。
“徐越，你的《窥春》实在是写的太好了！”
“第一遍看故事，第二遍看结构，第三遍才开始注意到你是怎么控制读者视角的。
我想知道你写的时候是怎么把控这个节奏的？
是提前设计好了读者的视线位置，还是在修改时逐步调整的？”
这样的疑问很多，徐越都简单的分享了一下自己的心得。
身为作者要时刻注意叙事角度的问题。
对于他的无私分享大家都赞不绝口，徐越笑得很轻松。
你们就学吧，技法学的来，脑子学得会吗？
他最重要的是他那超前的视野。
这才是他写作的秘诀。
《窥春》发布已经一月有余，无论是读者情绪还是评论家的舆论都十分的友好。
读者的评价，评论界的评价这几天都是纷至沓来。
对于一篇先锋文学来说这也是一场了不起的成就。
先锋文学该流派以反叛传统叙事规范、探索形式实验为特征。
受西方现代派文学影响，“先锋文学”的语言革新、结构散乱。
“先锋文学”以这些手段来展现人性异化与荒诞体验。
而我国的读者嘛，文学评论和普通读者完全是反着来的。
由于先锋文学的叙事紊乱，结构颠倒，普通人根本读不太明白，往往要反复的阅读才能读懂。
这代表着阅读有门槛，自然就不受大众喜欢。
普通读者还是更偏向于传统的现实主义叙事。
而评论界也是癖好那更是千奇百怪。
有喜欢现实主义的，有喜欢先锋的。
反正就是众口难调。
但徐越不一样，他还是太全面了，他全都要！
而对于余桦来说，这样的先锋文学的书是最对他胃口的。
正因为读不懂，所以他才读的起劲，反复的去品味。
他相信等到他读懂的时候，他会大有收获。
而除了《窥春》以外，刚刚发行的《棋王》也是惊掉了一群人的下巴。
徐越罕见的有两部作品先后发表。
这可是难得的盛宴，让读者们喜出望外。
这一部“寻根”之作更是让众人欣喜。
徐越在里面依旧保持着他的那种道家自然的思想，语言简单朴实却不落入俗套。
有人评价徐越的写作语言应用已经有了舍予之风，就是表扬他接近了老舍了。
老舍可是出了名的会用语言的大师。
黄县军营的阅览室熄灯前的最后半小时，管馍业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摊着一本新到的文学杂志。
他刚翻到《棋王》那一页的时候，并没觉得自己会在意一篇文章。
他只是习惯性地在熄灯前坐在这里翻翻新到的刊物，看看有没有能让自己心里动一动的东西。
可当他把第一段读完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指腹压在纸页上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按住了。
他往下接着读。棋在那些句子中间被下着，步伐坚定而简洁，每一步都落在实处。
没有多余的描写，没有刻意渲染的情绪。
可当他读到王一生独自坐在那里下棋的场景，管馍业觉得自己的脑子微微发麻，像有一股电流从后颈沿着脊柱缓缓地流下去。
他简直震撼极了，越看越觉得心惊，浑身僵在原地脑部微微颤抖好似灵魂出窍。
他一直有着文学梦，徐越之前的“寻根文学”的口号他也看了。
但他始终不明白，直到这篇“棋王”的出现。
仿佛手把手的教导他怎么写作。
王一生！
这个名字恐怕要在中国文学的历史上留下一个记号了。
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技艺的朝圣者，一个单纯的理想主义者。
《棋王》这部作品是徐越手把手教导大家“寻根”的示范作品，可谓是一出手就是巅峰。
管馍业脑子里立马来了灵感，他好像知道文学该怎么写了。
.........
四月中旬，首都国际机场。
徐越穿着红都特制的深黑色中山装，用老一辈们的话说就是“特精神”一孩子。
曾经徐越想象过他要坐飞机的出行的想法在此刻就要实现了。
徐越跟着代表处的一路走过了机场，一群人来到了一个特殊的景点。
或者说打卡点。
壁画《泼水节——生命的赞歌》由画家袁运生创作。
这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在78年，袁运生为创作赴云南采风数月，结合中国传统重彩形式和西方油画语言。
运用多视角的构图、精炼夸张的造型和民间叙事史诗般的节奏，描绘西双版纳傣族民众在传统节日泼水节上狂欢与祝福的场景。
整个画面是大波浪形构图，线条丰富，色彩与线条相适应。
当然重点并不是他的艺术手法，而是他的特殊含义。
只因为袁运生在在画中大胆绘入三个沐浴的裸体傣家女。
啊，没错，就是因为这个裸体在开放初期引起了巨大的争议。
这幅画问世的时候，民间一下就闹的沸沸扬扬，讨论不断，声音嘈杂。
有的群众们群情激愤，要求判袁运生“流氓罪”。
“跟这样的画家在一起怎么能够搞好开放呢？”
“伤风败俗！没有廉耻之心！”
而也有人认为这是一种进步的决心表现。
这意味着中国真的改革开放，敢于接纳一切观念。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是顶了天的人物特地看了两眼。
“艺术表现嘛，很正常。我看没问题，应该多印卖给外国人。”
这话就是非常的直白了，就是为了外国人搞得。
但是仍然这事儿依然是不算是完，这个情绪一阵一阵的。
机场怕非议，干部们为了平息众怒也弄了个帘子将人遮了起来。
挡了十年后才重新，这些“裸体女人”才能跟大家重新见面。
后来这也成为了一种风向。
出来就是开放，挡起来就是保守。
舒适是让这群人给玩明白了。
当然了大家都用一种欣赏的眼光看待这幅壁画。
甚至徐越想要批判性的拉开帘子去观看一下。
都是为了批判嘛。
来了不打卡怎么行。
这可把老人家们给逗乐了。
“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看不可怕，重要的是你怀着怎么样的心思看。”
徐越摆了摆手，拉开了帘子，像是在请客一样。
“大大方方的就好了！”
巴金点了点头，有些认同徐越的话。
他年轻的时候走过许多个国家，对于这种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
巴金：“徐越说得对啊！”
徐越全然没有不好意思的，他的思想可太进步了。
听到徐越这话，众人一下就想到了徐越最近的《窥春》。
重要的是你怎么想的。
大家突然一下悟了，徐越的思想真是太全面太超前了。
现在想来徐越的思想一直都是领先于大家的。
他的作品中的思想与大家不同保持着一种独立的进步性，而他本人似乎也是如作品一样先进。
于是在徐越的带动下，大家都大大方方的看了起来。
“好样的，精神点，别丢份！”
观看完了壁画，大家也到了上飞机的时候了。
徐越也是化身为拎包小弟，专门给几位老人扛行李。
没办法，年轻小伙子力气大。
随着机长“高效”“高超”的驾驶技术，飞机嗖的一下起飞了。
飞机爬升到平流层之后，窗外的云层像一层摊平的棉花铺到天边。
徐越也是体验到了当下坐飞机的好处了。
乘务员已经推着车停在他旁边，示意他是否需要饮品。
他看了一眼小车上的玻璃瓶，透过瓶壁能看见浅琥珀色的液体在晃动，这是香槟。
一旁还有透明无色的纯净水，那是茅台。
徐越也体验了一番：
“来一杯吧。”
乘务员把一瓶茅台拧开，在面前的小桌板上搁下一只透明小杯，斟了大约三指宽的高度。
徐越端起来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温热感沿着胸口缓缓扩散开来。
确实劲儿，确实热啊！
还没到东京呢，徐越身上的温度一下上来了。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徐越一下来劲儿了。
他把杯子搁下，从脚边的帆布包里抽出一个硬壳笔记本。
他低下头就开始开始写，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像是回应机舱引擎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李小琳坐在他斜后方，隔着过道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她什么眼力啊！
立马就看见了徐越的操作。
她又看了一眼他面前的小桌板，酒杯已经空了。
“你不再喝点了？机会难得啊！在写游记呢？”
李小琳显然是非常熟悉徐越，知道他还有着写游记散文的习惯。
徐越没有抬头，笔尖没有停顿：
“不喝了，喝酒什么时候不能喝？我来劲儿了。”
李小琳看了几秒，发现他写字的速度没有降下来，笔尖落在纸面上的节奏也没有犹豫，像是句子已经排好了队，一个接一个地落进格子里。
她忍不住又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写什么呢？怎么都不用想的？”
徐越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
“新书，《狩猎》，来灵感了。”
！！！！！
噔噔噔！
那四个字落到空气里之后，过道对面的几个年轻作家同时停下了交谈。
飞机舱内一下安静了下来。
有人端着的酒杯在唇边停住了，有人偏过头来看了徐越一眼，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不是！哥们儿！大家喝喝小酒，睡个美觉不好吗？
你现在写？
卷狗！绝对的卷狗！
年轻人们都非常的紧张。
巴金刚上飞机也还没来得及睡着，听到徐越的话也是一阵感慨。
年轻就是好啊，思如泉涌，下笔有神。
冰心则是没见过徐越这样的，她吃惊的看着徐越。
这个年轻人，不得了！
李小琳要素察觉，徐越的作品！
这可是抢手货！
还有意外之喜呢？
“写的什么？让我看看！”
“大大方方的！”
李小琳直接用徐越的原话问。
徐越理都没理，头都不抬。
“等我写完再说。”
徐越这一写就直接等到了飞机落地。
期间他也没有一直保持着下笔如有神的状态。
但他只要还在动笔，周围的人就睡不着！
太可恶了！你怎么这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