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不说！”
张鑫炎瞪着徐越。
出国访问这事也是耽误不得，在时间的压力下张鑫炎找了各种角度都没办法。
张鑫炎忍不住仰头长叹一口气。
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一句。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徐越摇头晃脑的摊手，难道谁会开始之前就说这种事情吗？
张鑫炎使尽了浑身解数，依旧是没得办法。
张鑫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摊在膝盖上。
“那没办法了。只能我们自己去找了。”
他说话的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整张脸都耷拉下来了，好在没有退步的空间，没有看上去老了几岁。
徐越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时觉得荒唐。
“至于吗？这国内的人才那可是多的是。”
徐越把茶杯端起来，吹了吹上面的浮叶。
“知不知道高手在民间的这个道理？”
“你懂不懂啊！”
张鑫炎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知道徐越说得对，民间有高手，这个道理他懂。可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但他们都不叫徐越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徐越。
“你一个就能抵得过好多个。”
这话说得不夸张。
在张鑫炎看来，内地的民间高手们懂武术、懂动作，这个他信。
可他们毕竟是第一次拍电影，第一次面对镜头，第一次琢磨“这一拳怎么打才好看”。
就算底子再好，从无到有，总得有一个过程。
这个过程快不快，快不了。
可徐越不一样，徐越写《黄飞鸿》的时候脑子里就装着画面感。
张鑫炎也有作家好兄弟，他就知道有这种人。
他能把文字变成镜头，能把招式变成节奏，在电影里谁犯罪谁打法不团队，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种人就是有天赋，是天生的，学不来的。
事实上张鑫炎说得确实对。
原版的《少林寺》就是这样。
虽然最后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动作设计也被夸上了天，可拍摄的过程那叫一个艰难。
据后来知情的人透露，当时剧组根本没有专职的动作指导。
拍谁的镜头，谁自己设计动作。
导演告诉你需要打多长时间，从哪儿打到哪儿，演员就自己琢磨，然后用录像机拍下来，回去分镜头看。
于是《少林寺》里出现了很多长镜头打斗，一气呵成。
观众：老戏骨！一镜到底艺高人胆大！实力派！
演员：导演好了没有？（心虚）自己再打一套，这个角度怎么样？
其实是没招了，大家有实力但是真不懂这些。
好在《少林寺》算是半个国家任务，不然胶片都不够用的。
这夸人还得是当面，徐越也忍不住笑了笑。
最终他还是来了一招仙人指路。
”我之前写《黄飞鸿》的时候了解过一些武术门派。“
”也听说过几个人，你到时候去找找他们。说不定会有效果。”
张鑫炎闻言立马抬起头来，眼睛亮了，瞬时就转忧为喜。
“唉——”他拖了个长音，听到徐越说的话嘴角慢慢咧开。
“哎呀嘿嘿。”
徐越还有这一招呢。
徐越直接仙人指路给原来的几个人点了出来。
好在这年头这些练武术的都有编制，找起来也不太困难。
什么“双手剑大师”于承惠，什么武术总教头于海。
你就找去吧！
于海，中国武术代表团教练和队长，武术队总教头，螳螂拳传人。
这位如今的名气就很大了，无他，跟着总理和陈大将多次访问国外表演。
如今这会儿应该在山东武术队担任总教练一职。
至于于承惠嘛，这会儿还名不见经传，他现在应该在宁夏回族自治区武术队，担任武术教练。
徐越觉得他很好搞定，毕竟他一门心思想要宣传自己的双手剑。
还有其他的人徐越也划了大致的范围。
比如童年阴影的“秃鹰”的流派，还有其他的流派。
你就去找吧！
这年头这些练武术的都有编制，归属各省武术队或者体育学院，找起来不太困难。
张鑫炎掏出一个小本子，把这些一个一个记下来。
构成了一幅徐越的名单。
最后张鑫炎带着徐越自创的“徐越的名单”满足的走了。
徐越看着张鑫炎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其实感觉张鑫炎他们不会太快，甚至等他出国回来也能赶上《少林寺》的拍摄。
这年头拍电影，筹备磨蹭几个月是常事。
进了八月之后，燕京的天变得“蒸蒸日上”了。
这个词搁在别的地方是褒义，搁在夏天的北京是实打实的折磨。
太阳从早上六七点就开始烤，到了中午，路面上的温度就已经有些烫脚了，光脚踩上去能跳起来。
肖红在厨房里做饭，汗从额角往下淌，她拿一条湿毛巾搭在脖子上，一会儿就溻透了。
徐保国坐在堂屋里扇蒲扇，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他索性把褂子扣子全解了，敞着怀，还是一头汗。
龚樰晚上也不太想跟徐越搂着睡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胳膊碰着胳膊，汗黏在一起，过一会儿就得分开翻个身，翻来覆去谁都睡不踏实。
每当徐越伸手去搂她，龚樰迷迷糊糊地把他胳膊拨开，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热”，然后就翻到床边去了。
受天气的影响，徐越家里的饭菜也都发生了变化。
徐越家的午饭桌上，菜色跟往日不太一样。
徐梅从房里出来，看见桌上的阵仗，眼睛一亮。
“吃凉菜啊？可以可以，这个天气正适合吃。”
黄瓜拌粉丝、蒜泥拍黄瓜、凉拌三丝都赫然摆在桌上。
龚樰也点点头，在徐越的影响下，她对川式凉菜接受度很高。
蒜泥红油拌出来的东西，麻辣里带着清爽，越吃越开胃。
况且这个天气下厨，热菜炒出来端上桌，还没吃两口就凉了，不如凉菜来得实在。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来。
筷子动起来，凉菜吃得清爽，可头上还是照样冒汗。
肖红额角的头发湿了，拿手背一蹭，继续吃。
徐保国脖子上搭着毛巾，吃两口擦一下。
龚樰鼻尖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红，也不知道是辣的还是热的。
徐梅也是满头大汗。
徐越看着这一桌人，父母妹妹还有媳妇儿，一个个热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摇了摇头。
“我给你们买几个风扇吧。到时候一个房间一个。”
徐梅第一个抬起头来，嘴里还嚼着黄瓜，声音含含糊糊的。
“好啊好啊！”
徐梅第一个支持，有风扇吹那可是个新鲜玩意。
又凉快又高级。
徐保国和肖红互相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这天气确实热，热得人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儿子给自己买台风扇享受享受，也是美事一桩，没什么好推辞的。
徐保国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搭在椅子扶手上，点了一下头。
龚樰也没意见。徐越花钱她向来不怎么拦，该花的就花，这属于合理开支。
一家人全票通过。
徐越本来是想买空调的。
但他的级别不够。
空调功率太大，装一台整条胡同的电压都得跟着晃，需要专门向供电局申请，还得有对应的级别才能批。
徐越没有级别。
成也民间人士，败也民间人士。
他写书再出名，挣的外汇券再多，在供电局的表格里也就是个普通用户。
级别不够，空调装不了。那就风扇吧。
.....
“徐哥！”
李连结和葛春艳异口同声的叫着徐越。
徐越乐呵呵的朝着两人打招呼。
“诶，小李春艳你们来了？”
葛春艳落落大方地笑了笑。
李连杰则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两只手垂在身侧，站得规规矩矩的。
听说徐越这位大作家有事找自己帮忙，他立马就来了。
他擦了把汗，眼睛亮亮的。
徐越找他帮忙，他肯定去。
徐越和张鑫炎也算是他的伯乐了。
要不是徐越和张鑫炎那天在体校里点头，他李连杰现在还在队里练套路呢。
更何况，就算将来走出了武术队，多半也离不开这位。
徐越这会儿就能给香港写剧本，未来就不行了？
他李连杰可不是什么傻瓜。
“徐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徐越也不藏着掖着，直说了。
“找你们帮我拿点东西。算是半个保镖吧。”
徐越开玩笑的说着。
其实找他俩来是待会儿去友谊商店搬风扇。
这年头的风扇质量好，但就是又大又重。
铁皮壳子，金属扇叶，底座是铸铁的，一台落地扇少说也有二三十斤。
徐越也不想等着友谊商店送，他懒得等。
最快吹到才是最好的，于是直接让李连杰和葛春艳来帮忙搬。
反正他们这群人有的是力气。
这也就全当锻炼了，《少林寺》里也是这么写的，就当电影照进了生活。
徐越把情况大致解释清楚之后：
“怎么样？能帮我这个忙吧？”
李连杰立马自告奋勇，胸脯一挺。
“徐哥你说地方，我去搬！”
“友谊商店。”
徐越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两人都来劲儿了。
原因也很简单，友谊商店那地方，他们从来没进去过。
那种地方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得用外汇券，还得有身份。
他们俩平时路过建国门外大街，远远地看过那栋灰楼，顶多瞟一眼门口站岗的制服保卫，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走路。
李连杰显然也是同样的心思。
他脚步跟着快了起来，但嘴上还装模作样地矜持着。
“这地儿我知道！”
到底现在还是年轻。
同时还不想丢了面子。
徐越带着两人往前走，到了熟悉的友谊商店。
李连杰和葛春艳一左一右跟着，三个人的影子紧紧不分开。
依旧是熟悉的保卫，但这次看着徐越还多带了两个人。
保卫眼神扫到李连杰和葛春艳的时候会多停一瞬。
这两人站姿挺拔，步伐利落，一个眉眼英气，一个清秀利索，跟在徐越身边，倒真像是随身带着的两个保镖。
徐越自己也觉得好笑，偏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俩站在我身边，倒像是真的保镖一样。”
李连杰一听这个，来劲了。他挺了挺胸，步子迈得更稳了，嘴角咧开。
“那可不。”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
“当年尼克松看我表演的时候，就想请我当保镖。我可没同意！”
李连杰十几岁的时候在武术队给外宾表演过，尼克松访华那阵子确实看过他们的演出。
李连杰说完，自己先乐了，又追了一句。
“徐哥你猜我当时怎么说的？”
旁边的葛春艳翻了个白眼，幅度不大，但被徐越看见了。
她显然听了不少次这个段子。
徐越笑了笑，配合地接了一句。
“身以许国再难许卿？你已经把身体交给国家了？要保家卫国？”
李连杰突然表情怪异。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话说得对吧？对。
意思就是他当年回答尼克松“我练武是为了保卫祖国”的那个意思，可怎么从徐越嘴里说出来，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到底是文化人啊，说出来的话意思都对，但那个味儿不对啊。
李连杰咂了咂嘴，琢磨了几秒钟，没琢磨出问题在哪儿，索性不想了。
葛春艳这回忍不住笑了。
徐哥牛皮。
买个风扇的事不复杂。
到了友谊商店门口，徐越跟保卫打了声招呼，带着两人进去了。
李连杰走在里面东张西望，目光在那些玻璃柜台和丝绸货架上来回扫。
葛春艳步子稳一些，但眼睛也没闲着。
徐越去柜台提货，四台风扇，装在四个牛皮纸箱里，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后面。
“搬吧。”
徐越伸手去搬第一台。
箱子入手沉甸甸的，真有份量啊！
徐越和李连结一人一个。
葛春艳巾帼不让须眉，一个人还扛了两个呢！
到了华侨公寓门口，徐越远远地就看见徐梅趴在楼上阳台的栏杆上朝下张望。
她显然早就看见了他们，在楼上挥了两下手，然后立马下来准备迎接他们。
“哥！”
“你终于回来了！有人在咱们家门口排队等着你呢？”
徐越抱着风扇箱子，脚下顿了一下。
“排队？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