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是沒想到省里開展的稅務大檢查,會對企業造成如此巨大損失的後果的。
他心里跳出來一個念頭,應該立即叫停稅務大檢查。
轉念,他又為自己的這個念頭感到可笑。
全省稅務大檢查是徐省長上任之後,做出的第一個大決定。而且這個決定已經在全省迅速鋪開了。
如果叫停,豈不是打了徐省長的臉?
而且丁寒自己明白,憑著自己的能力,他根本無法阻擋徐省長的命令在全省落地執行。
“珊珊這段時間急得頭發都白了不少。”秦天越長嘆一聲道︰“我有時候在想,當初把山河重工留在府南的決定,是不是錯了?”
丁寒鼓足勇氣說道︰“秦總,您的決定絕對沒錯。是我們錯了。請給我一點時間吧。”
從秦府離開,丁寒從未感到自己的心情會變得如此的沉重。
他想起秦珊給自己打電話抱怨的口氣。他明白過來,秦珊現在很少給自己打電話。她打這個電話,一定是感覺到自己承受不住了。
坐進車里,他立即給常青打去了電話。
“常秘書,麻煩你看看徐省長這段時間的日程安排。”丁寒客氣地說道︰“有點事,我想請你幫忙。”
電話里,常青的聲音很大,“寒哥,您盡管吩咐,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丁寒道︰“我想知道徐省長這段時間的具體日程安排。”
常青哦了一聲,過一會才說道︰“寒哥,我剛才看了一下,徐省長這段時間每天都有會議安排。唯有明天下午,沒會。”
“明天下午?”丁寒心里一動,問道︰“你能不能安排一下,讓徐省長與山河重工的老董事長秦天越見一個面?”
“這個......”常青遲疑了起來,“寒哥,要不,我去請示一下領導?”
“不用了。”丁寒謝絕了他的意思,“我馬上過去省政府,我自己向領導匯報吧。”
或許是因為天氣寒冷的原因,橘城大街上,行人比往常都顯得要稀少許多。
橘城的冬天,氣溫最低時,可以低到零下兩三度。
這對一個南方城市而言,這種氣溫就是在渡劫。
南方城市,不像北方城市配備有暖氣。一到冬天,就只能借助空調和烤火爐取暖。
通常這樣的天氣,市民能不出門,基本都不會出門。
不過,街邊的綠化樹,依稀已經能夠看到綻放出來一絲新綠。
前段時間天氣預報說有一場雪要下。可是等到今天,還不見絲毫雪的影子。
天空的雲層很厚,就像一堵巨大的牆。
丁寒判斷,這場遲來的雪,這幾天必然會落下來。
他讓司機直接開車去省政府,自己閉目假寐。
車到省政府,暢通無阻進去了省府大院。
常青看到丁寒來了,趕緊起身迎接住他。
“寒哥,速度很快啊。”常青打著哈哈說道︰“外面很冷吧。你先喝杯熱茶,暖暖身體。”
丁寒笑道︰“這點冷,我還能扛住。”
常青去倒了一杯熱茶過來,輕輕放在丁寒面前,試探著問他道︰“寒哥,你這麼急見領導,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啊。”丁寒一本正經地說道︰“我作為省政府副秘書長,必須擇期向領導匯報工作啊。”
常青便笑,低聲道︰“寒哥,你別開玩笑了。誰不知道你是舒書記身邊的重臣。你的主要工作和精力都在省委那邊。”
丁寒道︰“常秘書,你的意思是我掛著副秘書長,是掛羊頭賣狗肉了啊?”
常青連忙解釋道︰“寒哥,我絕不是那個意思。你千萬別誤會。”
丁寒笑了一下,“我就開個玩笑,你也別緊張。”
“要不,你稍坐,我去請示一下?”常青找了個借口,準備抽身離開。
“不用。”丁寒喝了一口熱茶,“我等下自己過去敲門。”
丁寒擔任省政府副秘書長,並沒有明確為那位副省長服務。也沒有一個具體負責的方向。這就讓丁寒有了更多的自由。他能隨時直接向徐省長匯報自己的工作。
“也好。”常青訕訕笑道︰“寒哥你自己去,更合適。”
丁寒幾口喝干了茶,常青還準備給他續水。被他婉拒了。他起身告辭,直接去了隔壁徐省長的辦公室門口。
剛敲了兩下,就听到屋里傳來徐省長的聲音,“請進。”
丁寒輕輕推開門,一眼便看到端坐在辦公桌後的徐省長。
原來,辦公桌與門之間,隔著一道屏風。徐省長來了後,下令撤走了屏風。
“領導,您好。”丁寒滿臉堆著笑,一副點頭哈腰的樣子。
“是小丁啊,快進來。”徐省長熱情地邀請他進門。
丁寒走到徐省長辦公桌前的椅子邊站住,開口第一句就說道︰“領導,我是來請示和匯報工作的。”
“坐吧。”徐省長招呼著他,打著哈哈說道︰“你小丁不在省委忙,跑來我這邊湊什麼熱鬧?”
丁寒一臉認真說道︰“領導,我多少也是省政府副秘書長啊。”
徐省長大笑,“我都差點忘記了。快說吧,什麼事?”
丁寒沒有遲疑,直接表示道︰“領導,山河重工的秦天越老董事長,想見您一面。”
“老秦怎麼突然想要見我了?”徐省長繼續打著哈哈說道︰“這麼點小事,他打個電話來不就解決了?還要麻煩你親自跑一趟?”
徐省長的話,看似在為丁寒說話,其實卻包含了難以言說的其他意思。
“我今天恰好去了山河重工。”丁寒解釋道︰“領導您清楚,山河重工是省重點項目協調對象。我去看看企業情況,也是對自己工作負責。”
他不動聲色點出來山河重工是省重點項目的協調對象,也就是舒書記重點關注的對象。
徐省長點點頭道︰“很好嘛。你這是對工作負責。”
丁寒嘿嘿地笑,“主要是上面您這些領導率先垂範,我們不能躺著不作為啊。”
徐省長微微頷首,突然出聲道︰“小丁啊,我還要感謝你啊。你在我老家的事,我都知道了。對了,你抽空過問一下,我老家的祠堂,究竟值不值得進入非遺保護名錄。你轉告一下相關部門,絕對不允許勉強。”
把徐氏祠堂列入非遺保護名錄,是上次徐省長回老家省親時,省財政廳提出的建議。當即便得到了省文化廳的支持。
徐氏祠堂進入非遺名錄,祠堂的修繕問題便能迎刃而解。
“請領導放心,一切必須合規。”丁寒認真說道︰“這件事,一定會按規定辦。還有,關于領導您雙親回故土的問題,我已經安排了人去負責。”
一句話說得徐省長的表情有些尷尬了起來。
徐省長前次回鄉最大的心願,就是想讓遠在千里之外的父母骨灰,回到老家祖墳落葉歸根。
但是,他不好直接說出來。只能借助丁寒他們去實現自己的心願。
“這事不急。”徐省長笑眯眯說道︰“水到渠成吧。”
丁寒輕輕嗯了一聲,試探著問道︰“領導,明天您能見一見秦天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