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授的電話，讓丁寒莫名其妙地緊張了起來。
龐教授這次破天荒一共招收了八個學生。開班之前，就傳出過會采取逐漸淘汰的模式。
當然，招收八個學生，並非龐教授本意。
而是各方面在得到龐教授要招收關門弟子之後，紛紛找上門來，把自己的人硬塞到國情研究中心他的門下。
龐教授有言在先，人送來，他照單收下。但能不能跟著他學成畢業，另當別論。
淘汰的說法，也從那時候就開始了。
至于誰會被淘汰，沒人心里有底。
當然，所有的人都不願意被淘汰。
畢竟，這是面子的問題，也是前途的問題。
既然誰都不願意被淘汰，那麼八個人就必然會成為對手。只有淘汰掉他人，才能保護住自己。
丁寒從進門第一天起，就感覺到了這種氣氛。
現在，第一階段的讀書任務結束了。龐教授的淘汰計劃也在大家期盼中登了場。
林教授在傳達了正式啟動淘汰計劃後，他突然問了丁寒一句，“丁寒啊，你感覺第一個被淘汰的人會是誰？”
丁寒低聲道︰“教授，如果從完成讀書任務這個角度出發，我感覺第一個被淘汰的就是我。”
“為什麼？”
“因為，我是唯一一個承認沒有把龐教授的書單讀完的人。也是唯一一個交讀書心得最少的人。”
“但是，你的心得是質量最高的人。”
丁寒一听，頓時悲喜不已。
他隱隱約約覺得，林教授給自己打這樣一個電話，就是在試探他。甚至是在提前安慰他。他心里明白，自己是這八個人當中唯一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人。龐教授終究也是人，他不會不顧忌方方面面的因素去淘汰別人。
他成為第一個被淘汰的人，似乎名正言順。
喜的是，林教授能說出他的讀書心得是質量最高的。這讓他內心深處似乎找到了平衡。
就在丁寒一心想要林教授說出第一個被淘汰的人的名字時，林教授卻話鋒一轉，關心起他在鄱陽的考察調研情況了。
“你們的考察調研工作還順利吧？”林教授笑呵呵地說道︰“昨天，我還與老龐頭開了一個玩笑，誰會是第一個完成任務的一組。”
丁寒道︰“目前還算順利。我與魏鼎同學配合得很順手。”
“丁寒啊，配合很重要。做任何一件事，配合都是重中之重。魏鼎情況比較特殊，他目前還在位。華亭市的工作，他一刻都不能反手。所以，你們這一組，你可能付出的要比其他組的人多一些。”
“沒事。”丁寒笑笑說道︰“我年輕，不怕累。”
“魏鼎情況怎麼樣？”
“我覺得很好。精神情緒都十分的穩定。”
林教授笑笑說道︰“我給你打這個電話，沒有其他意思。老龐讓我轉告你，你在鄱陽考察調研這段時間，能不能找個機會去見見鄱陽省的書記？”
丁寒吃驚道︰“教授，我就不去驚動書記了吧？書記日理萬機，那麼忙。我們就搞一個學術式的考察調研活動，會不會唐突了一些。”
林教授有些不高興地說道︰“叫你去，你就去。不過，你要單獨去。”
“魏鼎不去？”
“他有他的事，你有你的事。雖然你們是一個組的，但不是任何事都需要湊合在一起。對了，老龐還讓我問你一件事。你們前段時間遞交的報告，是兩個人商議的結果，還是某一個人的意見？”
丁寒想起自己在報告末尾加的一段話，心里有些緊張道︰“這篇報告都是我代筆的。主要內容，我們都做了商討。只是報告末尾的一段關于鄱陽未來建設方向的一段話，是我擅自做主加上去的。與魏鼎同學無關。如果因此需要承擔責任，責任都在我。與魏鼎無關。”
林教授哈哈大笑，一句話沒說，便將電話掛斷了。
丁寒的心里開始忐忑不安。其實，在兩人商議如何撰寫這篇考察調研報告時，魏鼎就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他認為，這篇報告一定要寫得中規中矩。即便遇到問題，也應該只描述問題，而不要提出他們自己的任何看法。
這是給鄱陽省留面子。
如果他們在報告中對鄱陽省的問題予以建議，很可能被鄱陽省的人認為他們是在挑刺。
丁寒卻堅持要在報告里寫上他們對鄱陽的發展思考。
現在丁寒明白了過來，魏鼎並非是真的有事。他把撰寫報告的任務交給丁寒一個人去完成，他明顯是發現了他與丁寒在某些問題上尖銳矛盾。
他巧妙地退出去撰寫報告的任務。
難道林教授見過了丁寒的報告？也感覺到了報告出自丁寒之手？
如果不是，他怎麼會提起這件事來說？
林教授沒在電話里告訴丁寒，這次淘汰了誰。
但是丁寒有一個感覺，第一個被淘汰的人，應該不會是他了。
一想到此，他的心情突然變得好了許多。
丁偉見他打完了電話，便招呼丁寒道︰“現在可以去食堂了吧？看丁老師的樣子，這個電話很重要啊。”
丁寒微微笑道︰“談不上重要。電話是研究中心打來的。我們這次要淘汰一名同學。”
“淘汰出局？”丁偉驚疑道︰“你們也搞淘汰制啊？”
丁寒道︰“听說，這是研究中心的決定。我一個學生，不好過問。”
丁偉嘖嘖贊嘆道︰“國情研究中心是國內頂尖級的教育學術機構了。他們都不對外招生的。能進去讀書的人，都是重點培養對象啊。”
丁寒狐疑地問道︰“丁書記好像對我們研究中心很熟悉？”
“我哪能熟悉？這種地方，我怕是連門都摸不著。”丁偉一臉崇拜神色道︰“我只是知道，我們鄱陽省的鐘書記，就是從研究中心讀書出來的。”
丁寒笑道︰“真的嗎？”
丁偉一本正經地說道︰“這還能有假？我听說，凡是這個研究中心出來的人，最後都會擔當大任。”
丁寒沒在意他這句話，他心里在暗想，在正式入學之前，龐教授介紹了幾個大領導與自己認識。在他的印象里，當時好像沒有一個姓鐘的書記。
林教授剛才在電話里叮囑過自己，找個機會，單獨去見鄱陽一把手，難道......
沒容他多想，他已經被請進了經開區的食堂。
食堂門口等著幾個人。一眼看到丁偉，幾個人便點頭哈腰地迎了上來。
丁偉手一揮道︰“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是丁老師。”
他將丁寒推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