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昏黄的光晕打在林清秋脸上。
那几道暗红色的毒斑,在白净的皮肉上有些扎眼。
陆长风的视线很烫。
像灶坑里烧红的火炭。
直直地烙在那半张脸上。
林清秋被看得浑身发毛。
她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后。
手里的脏抹布攥成了一团。
脏水顺着指缝滴在泥地上。
砸出几个湿印子。
她不自觉地偏过头。
几缕乱发垂下来,想挡住脸颊。
“当家的……”
她结巴了,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我去把这几个碗刷了。”
她逃也似的转过身。
脚步有些慌乱。
膝盖碰在木凳上,发出“咚”的闷响。
她顾不上揉。
端起炕桌上的缺口粗瓷碗。
稀里哗啦地摞在一起。
扎进灶台背光的影子里。
陆长风没拦她。
他收回视线。
舌尖顶了下后槽牙。
嘴里有股子淡淡的铁锈味。
“我出去一趟。”
陆长风站起身。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拖出一声钝响。
“看看后山那排铁丝网扎牢没。”
“怕半夜进贼风。”
林清秋背对着他,胡乱点点头。
洗碗盆里发出水花扑腾的声响。
陆长风捞起墙上的军大衣。
没穿,直接搭在小臂上。
推开厚重的木门。
侧身走了出去。
反手把门扣死。
门板一合。
外头的西北风迎面撞了上来。
像一把掺了冰碴子的铁砂。
狠狠打在脸上。
刚才屋里那点热乎气,眨眼间被刮了个干净。
陆长风没觉得冷。
他单手抖开军大衣,披在身上。
扣子没系。
大步走到院子中央的雪地上。
靴底踩碎硬雪壳。
嘎吱。
他闭上眼。
意识直接沉进脑海。
那个半透明的光影面板还在闪。
透着刺目的暗金色。
那两行字悬在黑漆漆的意识海里。
【收服百兽之王】。
【奖励:大自然之心、古法美容古方残卷】。
东北虎。
山里的老猎户管那叫“山神爷”。
四五百斤的死肉。
一身铜皮铁骨。
一巴掌能把成年的大野猪拍成烂泥。
去招惹这种活物。
稍有闪失,就是个开膛破肚的下场。
连根全乎骨头都留不下。
这买卖,险到了极点。
陆长风睁开眼。
深黑的眸子看向那扇紧闭的木板门。
门缝里透着一线暖黄的灯光。
他脑子里晃过的。
是林清秋刚才躲闪的眼神。
是那几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的暗红毒斑。
干了。
为了那半张脸。
别说是头带花纹的大猫。
就是这阎王岭真有活阎王守着。
他也得去拔两根胡子下来。
陆长风吐出一口浓烈的白气。
白雾在冷风中瞬间被扯碎。
他迈开长腿。
朝院子右侧的原木大仓库走去。
拉开沉重的木栓。
仓库里飘着一股浓重的肉腥味。
房梁上挂着几十条风干的野猪肉。
冻得梆硬。
陆长风没拔后腰的短刀。
他走到角落那堆没处理的鲜肉前。
那是昨天银月刚咬死的一头半大小野猪。
血还没流干。
他抽出挂在柱子上的剔骨刀。
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对准野猪后座最肥厚的地方。
用力切了下去。
刀锋破开冻住的皮肉。
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他割下一块足有十来斤重的带血后腿肉。
肉块红白相间。
腥气很重。
拎着这块肉。
陆长风出了仓库,直奔屋后。
那口灵泉眼还在咕嘟咕嘟往外冒水。
热气在水面上打着转。
周围的冻土化了一小圈。
陆长风蹲在泉眼边。
把那块十几斤重的野猪肉,直接按进水坑里。
冰冷的猪肉碰见温水。
表面的血丝迅速化开。
在水里晕出一片淡红色。
他没急着捞。
两手死死压着肉块,在泉水的最中心浸泡。
水泡打在肉上。
灵泉水那股子独有的草木生机。
一点点渗进肉质的纹理里。
足足泡了半个钟头。
肉的颜色变了。
原本暗红的死肉,透出一种诡异的鲜亮。
像刚从活物身上割下来的一样。
陆长风把肉提溜出来。
水珠顺着肉块往下滴。
滴在旁边的青石板上。
一股奇特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
那是纯粹的生鲜血气。
混着灵泉水浓缩后的极致生机。
甜腻。
生猛。
这味道,对深山里的食肉野兽来说。
比猫薄荷对野猫的刺激还要大一百倍。
只要闻见一点味。
再精明的畜生也会发狂。
陆长风拿了块破油纸。
把这块诱饵严严实实裹了三层。
用细麻绳扎紧。
塞进军大衣深不见底的大兜里。
他站起身。
走到屋檐下的劈柴垛子前。
那把重型开山斧插在最大的木桩上。
陆长风伸出右手。
一把攥住粗糙的木质斧柄。
五根手指猛地收拢。
骨节处因为用力。
瞬间泛起一层青白。
手背上的青筋像老树根一样盘结着。
他手腕往上一提。
“喀。”
斧头从木桩里拔了出来。
带出几片细碎的木屑。
分量压手。
他又从杂物堆里。
扯出一条大拇指粗细的长麻绳。
这种绳子掺了生牛皮。
韧性大得惊人。
他在手腕上绕了几圈。
斜挎在左边肩膀上。
刚弄完这些。
院子角落里传来动静。
银月从木棚里钻了出来。
它闻到了那股被油纸包着的浓烈血味。
绿眼睛在黑夜里闪了两下。
迈着无声的步子凑过来。
旁边的雪堆也动了。
熊霸抖落一身积雪。
庞大的黑影人立而起。
黑鼻头拼命往陆长风的兜边凑。
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哼唧声。
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陆长风眉头微皱。
他伸出双手。
左手按住银月的后脖颈。
右手一巴掌拍在熊霸的大宽脸上。
啪。
声音很响。
两头猛兽都被拍得一愣。
委屈地伏下身子。
“老实待着。”
陆长风声音很沉。
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
这场仗。
只能他自己上。
单挑。
银月似懂非懂。
它感觉到了陆长风身上那股冰冷的煞气。
这不是带它们去打秋风的架势。
母狼顺从地趴在雪地上。
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中间。
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熊霸也老实了。
一屁股坐在冻土上。
拿爪子挠了挠耳朵。
不敢再往上凑。
陆长风转过身。
单手提着开山斧。
推开那道用带刺铁丝网扎紧的大门。
门外。
是一片白茫茫的死亡之地。
他没有走下山的大路。
而是顺着屋后那条流水沟。
直奔大山深处而去。
没走多远。
遇到了一条结冰的小溪。
溪面只有两米多宽。
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
看不出冰层的深浅。
陆长风没绕路。
大长腿直接迈了上去。
皮靴踩在冰面上。
“咔啦。”
底下的脆冰承受不住他这一身腱子肉的重量。
发出细微的裂开声。
他没停。
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在冰面彻底塌陷之前。
几步跨过了对岸。
身后留下几个凹陷的碎冰坑。
黑色的溪水顺着裂缝漫了上来。
跨过这条溪。
就是阎王岭最深处的老林子。
陆长风停在林子边缘。
深吸了一口干冽的空气。
闭上眼。
脑海中。
满级追踪术全面开启。
再睁眼时。
漆黑的森林变了样。
周围的所有细节。
像潮水一样疯狂涌入他的眼睛。
右边两百米外。
有几根折断的干树枝。
断口毛糙,是被巨大力量撞断的。
地上的积雪,有一串浅浅的凹痕。
虽然被新雪覆盖了大半。
但那隐约的梅花状轮廓,依然大得吓人。
空气里风的走向。
带来了一丝微弱的腐肉味。
这不是死老鼠的味道。
是大型猎物吃剩的骨头架子。
所有的线索。
在满级追踪术的汇总下。
变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陆长风的目光。
顺着这条无形的线。
死死锁定了阎王岭最深处。
那里。
是一片终年不见阳光的针叶林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