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土制火铳拍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桌腿晃了两下。
赵大成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珠子里,全是输光了一切的赌徒才有的疯狂。
“去。”
他指着黑皮的鼻子,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哑。
“干得利索点。”
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大雪过后的半夜,冷得邪乎。
天上没有月亮。
几颗残星冻在厚重的云层后面。
西北风在光秃秃的白桦树干之间来回撞。
发出鬼哭一样的呜呜声。
黑皮缩着脖子。
大半张脸埋在军大衣的破毛领里。
领口结了一层白色的冰霜,扎着下巴生疼。
他脚下的防寒胶鞋踩在硬雪壳子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他身后跟着五个汉子。
全是镇上好勇斗狠的盲流子。
手里提着砍刀和沉甸甸的铁管。
最后头那个矮个子,怀里死死抱着赵大成给的那把土火铳。
枪管冰凉,贴着他的胸口。
“黑哥。”
矮个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牙齿打着颤。
“真有大几千块现金?”
“那穷山沟里的猎户,能有这底子?”
他声音有点发飘,风一吹就散了。
黑皮停下脚。
吐出一口浓浓的白雾。
白雾糊了眉毛。
他拿戴着破手套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赵哥发了话。”
黑皮压低了嗓音,透着一股子阴狠。
“男的废了,钱拿走。”
“那娘们长得水灵,带回去哥几个也能沾沾荤腥。”
几个汉子搓着冻僵的手。
喉咙里发出几声下流的干笑。
饥饿和严寒,全被这股子贪婪的邪火压了下去。
他们不知道阎王岭的底细,只想着那堆成山的大团结和白面。
财帛动人心。
足够让他们把命豁出去。
再往上爬了半里地。
前面的林子豁然开朗。
一道半人高的生铁丝网,横在雪地里。
铁丝很新。
上面的倒刺在黑夜里,泛着冷厉的寒光。
黑皮挥了挥手。
六个人猫着腰,压低了脚步声。
深一脚浅一脚地凑到铁丝网跟前。
黑皮从后腰摸出一把半尺长的大铁钳。
钳子口磨得发亮,沾着点机油。
他咬着牙,把钳口卡在最粗的那根铁丝上。
冰冷的金属磕碰,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就在他双手准备发力往下压的瞬间。
头顶几百米的高空。
厚重的云层里。
一双锐利的淡金色眼珠,穿透了无尽的黑夜。
变异金雕,金羽。
它双翅展开,足有两米多长。
黑色的羽毛在夜空中完美隐形。
它盘旋在阎王岭上空。
借着微弱的星光,底下的雪地一览无余。
那六个偷偷摸摸的黑点。
在它的视野里,比白纸上的墨滴还要清晰。
金羽看到了他们手里的铁器。
感受到了那种不属于这片山林的敌意。
它猛地收拢双翅。
身子像一颗黑色的炮弹,往下极速俯冲了一段。
张开铁钩一样的喙。
“啾——!”
一声穿云裂石的凄厉鹰啼。
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一股子穿透灵魂的锐利。
半山腰的木屋里。
地暖管子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屋里很热。
林清秋裹着薄被,睡得正沉。
呼吸平稳绵长。
陆长风没睡。
他盘腿坐在炕沿边。
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机油的破布。
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开山斧的木柄。
斧刃已经被磨得雪亮,在黑暗中泛着白光。
那声鹰啼穿透厚实的红松木墙。
直接砸进他的脑海。
陆长风手里的破布一顿。
眼前的视线猛地模糊了一瞬。
紧接着。
脑颅深处涌起一阵强烈的链接感。
大自然之心让他的意识,瞬间和高空的金羽融为一体。
视界拔高。
他好像悬在半空中。
俯瞰着自己的整片领地。
铁丝网外。
六个拿着刀棍的人影。
手里反光的铁钳,还有那个矮个子抱在怀里的土火铳。
清清楚楚。
连他们呼出的白气,都分毫不差地印在他的脑子里。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居然还真敢带着响器摸上门。
陆长风扯了一下嘴角。
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深黑的眼底,瞬间结满了一层杀人的寒霜。
他把手里的油布扔在炕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叫醒熟睡的妻子。
也没去拿架子上的军大衣。
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破棉袄。
单手提起开山斧。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没有一点声音。
推开里屋的门。
走入院子。
冷风瞬间灌满领口。
他像没感觉一样。
银月和熊霸被鹰啼惊醒。
刚要发出低吼。
陆长风抬起左手,往下虚虚一按。
两头猛兽立刻闭了嘴。
老老实实地趴在原地,连尾巴都没敢动。
他不需要它们帮忙。
对付几个不知死活的镇上流氓。
他一个人,一把斧子,足够了。
陆长风踩着没有月光的阴影。
像个融入黑夜的幽灵。
顺着红松林的边缘,朝着铁丝网的方向摸了过去。
满级追踪术和神级体能的加持下。
他在雪地里走得比猫还要轻盈。
铁丝网外。
黑皮根本没听见天上那声鹰啼。
风太大了。
刮得枯树枝哗啦啦乱响。
掩盖了一切动静。
他手心出了汗。
铁钳把子有些打滑。
他在棉袄上使劲蹭了两下。
再次死死握住钳子把手。
手臂上的肌肉猛地绷紧。
双脚踩实雪地,用力往下死死一压。
“崩!”
粗壮的生铁丝被生生钳断。
发出清脆的金属崩断声。
断开的铁丝往两边猛地一弹。
锋利的倒刺划破了黑皮的手背。
拉出一条口子。
渗出一道细细的血丝。
黑皮没觉得疼。
他只觉得胸口里那把贪婪的火烧得更旺了。
只要钻过这道网子。
那满院子的野猪肉,那厚厚的钞票。
全是他黑皮的。
他伸手扒住铁丝网的缺口。
把带刺的豁口往两边用力扯开。
矮下身子。
准备把头先钻进林场里头。
那个抱着火铳的矮个子。
紧紧贴在他身后。
枪口甚至都快戳到黑皮的后腰了。
黑皮的一条腿刚跨过被剪断的铁丝。
脚底踩在林场里的积雪上。
发出一声轻微的塌陷声。
他正要直起腰。
旁边的粗大松树阴影里。
突然探出一只手。
这只手长满老茧。
粗糙。
有力。
像是一把焊死的生铁钳子。
带着山林里最彻骨的寒气。
在黑皮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
这只大手猛地从黑暗中伸出。
一把死死按住了黑皮那只握着铁钳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指骨直接掐进黑皮的皮肉里。
死死压着底下的骨头和血管。
剧痛瞬间传遍整条胳膊。
黑皮的心脏猛地一缩。
全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一道低沉到极点。
透着浓烈血煞之气的声音。
贴着他的耳边。
在呼啸的冷风中炸开。
“剪我林场的网。”
陆长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从地狱里刮出来的阴风。
“问过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