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吼声像生锈的钝锯条。
在粗糙的木头上硬拉。
紧贴着陆长海的左耳边炸开。
他张大着嘴。
嗓子眼里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手电筒发黄的光柱扫过灌木丛。
干枯的带刺枝条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挤开。
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一抹银灰色的影子。
从灌木丛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
厚实的肉垫踩在冰雪上，轻盈得像一阵夜风。
是银月。
它体态修长。
一身银毛在冷风里泛着森冷的寒光。
绿幽幽的眼睛盯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上嘴唇微微往上一翻。
露出惨白的尖牙。
在它身后。
灌木丛再次晃动。
三头体型稍小一圈的野狼。
低着脑袋，慢慢踱步出来。
分列在银月两侧。
狼群的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呜咽。
舌头舔过嘴边的长毛。
眼睛里透着纯粹的饥饿和贪婪。
下山的那条唯一的土路。
被它们堵死了。
封得严严实实。
前面。
是两头站起来比人还高的变异藏獒。
左边。
是蓄势待发的狼群。
云层散开了一道缝隙。
惨白的月光冷冷地打下来。
藏獒和群狼的影子。
在雪地上被拉得很长。
扭曲，交错。
黑压压地连成了一片。
像一张巨大无比的网。
把老陆家这四口人，死死兜在网中央。
这是一场顶级掠食者的包围圈。
“妈呀……”
刘招娣双膝一软。
直接跪在烂泥里。
手里那个捏得死紧的耗子药纸包。
掉在雪壳子上。
被风一吹。
里头的毒药面子撒了一地，化进雪水里。
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苏曼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脑子里那些穿金戴银、做回大老板娘的迷梦。
像被铁锤砸碎的玻璃。
碎了一地。
面对这些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
她终于认清了现实。
陆长风根本没想见她。
这阎王岭，也根本不是她能来沾边的地方。
极度的恐惧冲破了膀胱。
一股温热的黄水。
顺着大腿根直接淌了下来。
尿液洇透了单薄的破红毛衣。
流到脚上裹着的麻袋片里。
她吓尿了裤子。
热气刚冒出来，就被零下二十度的寒风冻成了冰渣。
紧紧贴着大腿的皮肉。
她却连哆嗦都不敢打。
王桂花那只还能动的左手。
像铁钳一样。
死死抠住陆长海后背的旧棉袄。
隔着厚实的烂棉絮。
她干瘪的手指头硬生生掐进了陆长海的后背肉里。
指甲陷进皮肉。
疼得陆长海倒抽一口冷气。
“长海……长海啊！”
王桂花歪着嘴，口水顺着下巴拉丝。
漏风的嗓子哭爹喊娘。
“拿刀……拿刀砍死它们！”
“娘不想喂狼啊！”
老陆家这四口人。
背靠着背。
挤成了一团发抖的烂肉。
陆大强拄着木棍，整个人靠在苏曼身上。
老腿抖得站不住。
陆长海被亲妈掐得生疼。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右手往后腰里拼命摸索。
手指碰到了那把生锈的杀猪刀。
刀柄被冷汗浸得发滑。
他咬着后槽牙，一把把刀抽了出来。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铁锈色。
陆长海举着刀。
双手握着刀把，在胸前胡乱挥舞了两下。
刀刃劈开空气，发出呼呼的微响。
“滚！”
他闭着眼睛，扯着破嗓子尖叫。
声音因为害怕劈了叉。
“老子手里有刀！”
“上来捅死你们这群畜生！”
他一边喊，一边拿刀尖指着前面的藏獒。
手腕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那把杀猪刀在半空上下乱晃。
两头变异藏獒根本没搭理他。
左边那头体格更大的藏獒。
甚至低下头。
宽大的黑鼻头在掉落的耗子药上嗅了嗅。
打了个响鼻。
一头撞开地上的废纸。
它抬起头。
暗黄色的瞳孔盯着陆长海。
往前重重迈了一步。
前爪踩碎冰壳。
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血盆大口里滴下一大团黏稠的口水。
砸在陆长海的破皮鞋尖前。
没有扑咬。
只是用庞大的体型和无形的威压。
硬生生往前逼近。
银月也带着狼群。
贴着雪地。
往前逼近了两步。
包围圈缩得更紧了。
“别过来……”
陆长海吓得往后退。
他每退一步。
身后的王桂花和苏曼就跟着往后挪。
四个人在深雪里互相踩着脚。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退。
冻土上的积雪越来越厚。
他们退去的方向。
根本不是下山的大路。
而是通往后山的一片绝壁。
那底下，是一条十来米深的烂石沟。
这群变异神兽接了陆长风的命令。
不咬死，要活的。
它们就用这种猫捉老鼠的法子。
一点点摧毁这几个人的心智。
把他们往死路上赶。
冷风刮过脸颊。
像钝刀子在割肉。
陆长海退了十几步。
脚后跟突然踩了个空。
踩在了一块溜滑的斜坡冰面上。
他身子一歪。
连带着身后的三个人撞在一起。
东倒西歪。
就在这个时候。
他们右侧的那片茂密松树林里。
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响。
“砰！”
一棵碗口粗的枯死白桦树。
从树干中间拦腰折断。
白花花的木茬子在黑夜里炸开。
树冠轰然倒塌。
砸起漫天呛人的雪沙子。
雪雾中。
一个黑压压的庞然大物。
猛地人立而起。
三百多斤的黑瞎子。
熊霸。
它宽阔的黑肩膀直接撞碎了挡路的枯木。
两米多高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死死挡住了他们右边唯一的缺口。
熊霸张开大嘴。
露着森白的獠牙。
对着老陆家这四口人，发出一声极其残暴的咆哮。
腥风扑面。
下山的路被狼群堵死。
前面是吃人的藏獒。
右边是发狂的黑熊。
退路。
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