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的冷笑。
在刺骨的夜风里很快散了。
他没有开口让周围的野兽退下。
反而提着手里的马灯。
大步往前跨了一步。
旧皮靴重重踏在冻硬的雪面上。
“咔嚓。”
冰壳子碎裂的闷响。
直接敲在老陆家四口人的心窝上。
随着他这一动。
两只变异藏獒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闷吼。
粗壮的前肢往前一迈。
跟着逼近了半尺。
藏獒嘴里的热气喷出来，血腥味更浓了。
银月带着三只野狼也压低了身子。
狼爪子在雪地上无声地往前滑。
包围圈再次缩紧。
王桂花那张青紫的老脸彻底变了形。
歪斜的嘴角直哆嗦。
她那只仅剩能动的左手，死死揪住陆长海的破棉袄后摆。
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退……往后退！”
她含糊不清地喊着。
声音漏风。
陆长海本来就吓得腿软。
被亲妈这么死命一拽。
脚后跟在溜滑的冰面上一出溜。
直接往后退了两大步。
脚掌底下突然一空。
没有踩到坚实的泥土。
几块冻硬的碎石子，被他的鞋跟蹭落。
“哗啦。”
石子滚下身后的万丈深渊。
掉进黑漆漆的深谷里。
过了好半天。
连个落地的微弱回音都没传上来。
一阵夹着冰渣子的阴风。
从深渊底部呼啸着兜了上来。
顺着陆长海宽大的破裤腿直往里灌。
冻得他大腿根的烂肉直抽抽。
陆长海大半个脚掌已经悬空了。
脚后跟底下就是死路。
他慌了神。
双手像溺水的人一样死命往前乱抓。
一把揪住了苏曼的红毛衣领子。
力气太大。
毛线直接勒住了苏曼的脖子。
“咳……放手！”
苏曼被勒得直翻白眼。
气管被卡住，呼吸不畅。
她双手死死抠住陆长海的手背。
指甲在冻僵的黑皮上划出两道血道子。
陆长海根本不松手。
他把苏曼当成了人形挡箭牌。
死死拉着她往下坠的身体。
苏曼站不稳。
脚底板的烂肉在冰面上打滑。
她只能拼命去抓旁边晕倒的陆大强。
干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老头子的羊皮袄袖子。
借着这股死力气，勉强稳住了身子。
一家四口。
像一串拴在悬崖边上的破烂蚂蚱。
在风雪中摇摇欲坠。
谁也不肯松手，生怕自己先掉进那个黑窟窿里。
互相撕扯的丑态。
全落在陆长风的眼里。
风更大了。
卷起地上的雪沙子，打在脸上沙沙作响。
陆长风停在距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
手里提着的马灯微微晃动。
暖黄的光圈打在雪地上。
照亮了几样散落在泥水里的东西。
他垂下眼皮。
旧皮靴的鞋尖往前一挑。
“当啷。”
一把生锈的铁钳被踢了出来。
在冰面上滑了半米，撞在陆长海的膝盖前。
陆长风抬起头。
看着苏曼那张沾满血痂和煤灰的脸。
“来看孩子？”
他声音很沉，透着股生硬的冷冽。
“用这玩意儿看？”
苏曼张着嘴。
冷风灌进喉咙里，呛得她直咳嗽。
她想挤出眼泪装可怜。
可眼皮冻僵了，眼眶干涩得发疼，根本哭不出来。
谎话卡在嗓子眼，像塞了块破抹布。
陆长风的视线往下挪。
落在雪地里的那个破铁碗上。
冻结实的红薯渣子混着白色的药面。
撒了一地。
空气里还飘着酸臭的农药味。
“带着耗子药上山。”
陆长风冷眼扫过这群缩成一团的烂人。
“大半夜的，连铁钳都备齐了。”
他目光最后停在陆长海裤腰带上。
那里别着一把刀刃发黑的杀猪刀。
“带着刀，拿着药，摸进林场。”
陆长风扯了下嘴角。
发出一声冷冷的干笑。
“你们这长辈，当得挺讲究。”
几句话。
慢条斯理地砸下来。
把这群人那块遮羞的破布，撕得连个线头都不剩。
刘招娣跪在旁边的雪水里。
头死死埋在胸口。
连看一眼陆长风的胆子都没了。
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
王桂花歪着嘴。
口水顺着下巴拉出长长的亮丝。
她知道完了。
谎话被当面戳穿。
今天这老二，是铁了心要看他们去死。
他连自己动手都嫌脏，就让这群野兽把他们逼下悬崖。
脚底下的冻土。
突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断裂声。
“咔。”
承载着他们四个人重量的雪崖边缘。
被压出了一道指头宽的裂缝。
细小的冰碴子顺着裂缝往深渊里掉。
风兜着他们的破烂衣服。
往下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像一只张开大嘴的恶兽。
王桂花闭上了那只还能动的老眼。
膀胱一松。
仅存的一点尿意顺着棉裤淌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
今天这把老骨头，得砸在谷底喂野狗了。
就在泥土再次松动。
发出细碎摩擦声的时候。
陆长海脑子里的那根弦。
“崩”地一声彻底断了。
他双膝一软。
重重地磕在了面前的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