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劈砍声在老林子里炸开。
开山斧的厚重斧刃。
死死咬进粗壮的红松树干里。
震动顺着长木柄传导下来。
陆长风的虎口感受着这股扎实的力道。
手臂肌肉瞬间鼓起。
他手腕猛地往外一别。
“咔嚓。”
木质纤维被粗暴地撕裂。
一块巴掌大的黄白色木茬子崩飞出去。
砸在旁边的雪堆上。
砸出一个小坑。
一股浓烈的松脂香气。
顺着裂开的树皮缝隙。
瞬间在干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陆长风光着膀子。
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风刮在厚实的背阔肌上。
他连个寒颤都没打。
体内的血液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
汗珠子从额头渗出来。
还没来得及往下淌。
就被冷气蒸腾成了一丝丝白色的水汽。
他整个人像是一座正在燃烧的生铁火炉。
斧头拔出。
再次抡起。
风声呼啸。
在神级体能的加持下。
这把普通的开山斧，简直成了一把切豆腐的快刀。
每一次落下。
都精准地砍在同一个受力点上。
没有半毫米的偏差。
鲁班建筑术的实操记忆。
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不需要用墨斗弹线。
不需要拿尺子比对。
眼睛一扫。
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最完美的切割角度。
半根烟的功夫。
一截两米多长的主梁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树皮全被剥光。
露出里头平滑的木肉。
陆长风扔下斧头。
随手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把平口凿子。
右手拎起木槌。
“笃笃笃。”
木槌敲击凿把。
凿子尖在原木两端快速游走。
木花打着卷儿掉落在冻土上。
一个标准的燕尾榫。
几个呼吸间就成了型。
切面光滑如镜。
连一根扎手的倒刺都没有。
“吼——”
旁边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
熊霸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这头三百多斤的黑瞎子。
四只宽大的熊掌踩在雪面上。
压出深深的脚印。
它停在陆长风刚打好榫卯的原木前。
黑鼻头凑上去闻了闻新鲜的木头味。
打了个响鼻。
两条粗壮的后腿弯曲。
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
它张开两只巨大的熊掌。
一把抱住这根足有两百斤重的红松主梁。
熊爪扣进木头边缘。
它喉咙里发力。
硬生生把木头扛在宽厚的胸脯上。
转过身。
迈开两条后腿，一步一步往地基的方向走。
每走一步。
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
它走到青条石垫好的地基边缘。
双臂一松。
“咣当。”
沉重的原木稳稳砸在石头槽口旁边。
震起一片飞扬的雪沙子。
陆长风没回头。
他拿起斧头。
走向下一棵倒下的红松。
继续挥砍。
不远处的木屋门开了。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音。
林清秋端着个掉了底漆的搪瓷茶缸走出来。
她穿着那件大红色的花棉袄。
头发用布条扎在脑后。
白净的脸上透着一股子踏实的安静。
茶缸里泡着高碎茶叶。
热气袅袅往上飘。
她走到空地边缘。
停住脚。
没敢靠太近，生怕打扰了男人干活。
把茶缸平稳地放在一个干净的树桩子上。
视线落在陆长风宽阔的后背上。
看着那隆起的肌肉。
看着他身上蒸腾的白气。
林清秋咽了口唾沫。
手指在围裙上轻轻绞了两下。
她没出声。
看了一会儿。
转身轻手轻脚地回了屋。
继续去灶台前准备晌午的饭食。
入夜。
太阳落进西边的山坳。
阎王岭彻底黑了下来。
寒风在光秃秃的树干间穿梭。
发出像鬼哭一样的呜咽声。
庄园外围的铁丝网边上。
一道银灰色的影子贴着雪地滑过。
银月迈着无声的步子。
绿幽幽的眼睛在黑夜里像悬浮的冷火。
它停在一个风口处。
鼻子在半空中抽动了两下。
远处。
一头下山觅食的独狼。
闻到了这边的木头香和人味。
正准备顺着枯草丛摸过来。
银月脖子后的硬毛瞬间炸立。
它前爪按住冻土。
嘴唇往上一翻。
露出森白的獠牙。
“呜——”
一声充满杀意的低吼。
顺着冷风直接滚了过去。
那头独狼吓得浑身一哆嗦。
尾巴死死夹在后腿中间。
连头都没敢露。
转身拼命往深林里逃窜。
银月身后的雪堆里。
三只黑色的变异小狼崽。
正互相咬着尾巴闹腾。
听见动静，全乖乖趴在地上不动了。
这片地界。
被这群猛兽守得铁桶一般。
连只多余的山老鼠都钻不进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
大雪下了又停。
停了又下。
陆长风手里的工具没歇过。
木屑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黄色的小山。
十天后。
一个罕见的大晴天。
万里无云。
惨白的日头照在阎王岭上。
刺眼的光线洒在半山腰的那片平地上。
原本空荡荡的雪原。
此刻。
一座庞然大物拔地而起。
三层高的原木大别墅。
稳稳地盘踞在大青石地基上。
所有的墙体。
全是用一人合抱粗的红松原木垒成。
木头外皮剥得干干净净。
透着一股子深沉的暗黄色。
原木和原木之间。
燕尾榫死死咬合。
没有使用一颗生锈的铁钉。
墙壁缝隙里。
填满了干松针和熬化的松脂。
外面又糊了一层厚厚的黄泥。
被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
连一根头发丝粗细的贼风都透不进去。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
二楼挑出了一个宽大的木制阳台。
粗壮的木栏杆透着野蛮的力量感。
三楼是尖顶的阁楼。
屋顶上。
铺着厚厚的防寒隔温层。
最外头盖着防水的树皮和泥瓦。
积雪落在上面。
顺着大倾角的屋檐直接滑落。
砸在底下的雪堆里。
这座纯木结构的巨大庄园。
在这片荒无人烟的茫茫雪山中。
显得粗犷。
霸道。
震撼人心。
它不像个避难的木棚。
像是一座属于帝王的深山堡垒。
陆长风站在别墅外头。
手里提着一把铁锹。
铁锹把手磨得发亮。
房子盖好了。
里头的管线和地暖也盘得七七八八。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
解决庄园的排水和化粪池。
他绕到别墅后方的一片背阴坡。
这地方离主屋有几十步远。
地势稍低。
陆长风双手握紧铁锹的木柄。
右脚踩在铁锹宽大的金属沿上。
大腿肌肉猛地发力。
用力往下一蹬。
铁锹的刃口。
狠狠切进被大雪覆盖的黑色冻土里。
发出干涩的摩擦音。
冻土硬得像生铁块。
换个普通人，一锹下去手腕都得震断。
陆长风没停。
双臂一撬。
一大块夹着冰渣子的黑泥被撅了出来。
扔在旁边。
他挖得很快。
铁锹在手里上下翻飞。
泥土翻卷。
坑越挖越深。
已经没过他的大腿根。
周围很静。
只有铁器碰撞泥土的闷响。
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来。
顺着脸颊流到下巴。
滴进脚下的黑土里。
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印子。
陆长风举起铁锹。
准备继续往下挖深最后一尺。
为埋设排污管留足坡度。
他双臂灌满力气。
铁锹带着风声。
猛地往下重重一铲。
“喀啦！”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
从泥土深处突兀地传了出来。
这声音不对。
不是铲断树根的闷响。
也不是碰到普通冻土的沉声。
倒像是砸碎了一层中空的硬石板。
陆长风手腕被震得一麻。
铁锹的刃口卷了一点边。
他立刻停住动作。
低下头。
往坑底看去。
铁锹铲开的黑泥底下。
露出一块灰白色的岩石层。
岩石中间。
被刚才那一锹生生凿出了一条两指宽的裂缝。
还没等他弯腰去查看。
裂缝底下。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沸腾声。
“咕嘟咕嘟。”
紧接着。
一股滚烫的白色水汽。
夹着一股子浓烈的硫磺味。
顺着那条岩石裂缝。
像高压锅排气一样。
直接喷涌了上来！
热气冲天而起。
瞬间打在陆长风握着铁锹的双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