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碾碎硬雪壳。
嘎吱。
声音在死寂的林子里传出老远。
陆长风背着破竹篓。
军大衣的下摆在冷风里翻卷。
越过那道拉满铁丝网的边界。
他把庄园的安稳彻底抛在脑后。
一个人扎进了深山。
后山的路，他没走过几回。
连老猎户王大山平时都不爱往这边钻。
树太密了。
高大的红松和冷杉死死挤在一块。
粗壮的树干挡住了风。
也挡住了光。
树冠交错重叠，把天上的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只漏下几条惨白的细长光柱。
打在暗沉沉的雪地上。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枯枝发酵的味道。
混着烂木头茬子的土腥气。
深吸一口。
肺管子里有些发凉。
雪太厚了。
直接没过了膝盖弯。
底下全是不见天日的烂树根和碎石头。
走快了容易崴脚。
陆长风右手攥着那把短柄铁镐。
遇到冻结实的雪包。
镐尖直接重重凿上去。
“咔啦。”
破开冰层，脚才敢踩实。
走了十几里山路。
神级体能托着底子。
他没觉得腿酸。
但额头上还是逼出了一层细汗。
汗水刚冒出毛孔。
就被零下二十度的冷风吹成了白霜。
挂在眉毛上。
扎得眼皮发紧。
他停下脚步。
扯起军大衣的粗布袖口。
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粗糙的布料蹭过皮肤，火辣辣地生疼。
脑子里。
突然晃过初霜早上那张白胖的脸。
小丫头拽着他的衣角。
奶声奶气地喊着要吃大鱼。
还要长满鳞片的大胖头鱼。
陆长风扯了下嘴角。
眼底那点冷厉散开了。
他把铁镐换到左手。
大步继续往前趟雪。
雪地上偶尔能看见一两串脚印。
梅花状的。
步子很小，印子不深。
那是山猫或者野狐狸留下的。
旁边还跟着一滩冻成黄冰的尿迹。
陆长风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这些皮毛不值钱的玩意儿。
引不起他的兴趣。
他今天的目标在水里。
前面。
出现了一道陡峭的山梁。
常年积雪不化。
风口正对着梁顶，刮得积雪打着旋儿往天上飞。
像是一面白色的雾墙。
陆长风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
挡住灌脖子的凉风。
铁镐死死抠住岩石缝隙。
借着手臂的力量，一点点往上攀。
爬上梁顶。
风大得像钝刀子在割肉。
他眯起眼睛。
视线越过白茫茫的山脊。
系统面板在脑子里无声闪烁。
那条红色的指引虚线。
直直地扎进前方的山谷里。
陆长风顺着缓坡往下走。
地势一低。
风声瞬间小了。
耳边的呼啸变成了沉闷的呜咽。
但空气里的湿度却大了不少。
阴冷。
那种能顺着棉衣缝隙，直钻骨头缝的湿寒。
这是一片没人踏足过的原始河谷。
清水河的最上游。
平时连打柴的村民都不会绕这么远。
河道宽有十几米。
两侧长满了光秃秃的柳树棵子。
干枯的柳条挂着冰溜子，垂在半空。
大半个河面早就结了死冰。
白花花的冰层上盖着厚雪。
像一条僵死的巨大长虫。
死死盘在两座大山之间。
透着一股子毫无生气的死寂。
陆长风沿着河道边缘往前摸索。
冰层底下。
偶尔传来“咔咔”的闷响。
那是底下的暗流在挤压冰面。
他没敢往河中间走。
这地方的冰看着厚实。
底下说不定就是个被急流掏空的冰窟窿。
一脚踩空掉进去。
大罗神仙也爬不上来。
又往前走了小半个时辰。
地势变得极其坑洼。
前面横着几块巨大的黑色玄武岩。
石头像小山包一样。
堵在河道中央。
岩石表面结着厚厚的白霜。
周围的雪地被水汽熏得有些发黑。
一阵微弱的流水声。
顺着岩石的缝隙传了过来。
哗啦。
哗啦。
陆长风加快了步子。
绕过那几块巨大的黑石头。
视线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的大水潭。
直接撞进眼帘。
水面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幽绿色。
泛着让人心底发寒的冷光。
这地方竟然没有结冰。
潭水底下的地势落差极大。
水流到了这里变得极其湍急。
水面上打着一个个巴掌大的漩涡。
加上周围黑岩的天然保温。
硬生生在这冰天雪地里。
撕开了一个不冻的豁口。
水面上不断往外冒着丝丝寒气。
水边长着几丛枯黄的水草根子。
随着水波来回晃荡。
陆长风停在岸边的碎石滩上。
脚底下全是被水流冲刷得圆溜溜的鹅卵石。
大大小小，极不平整。
石头表面挂着一层透明的暗冰。
他右脚刚踩上去。
鞋底猛地一滑。
身体重心瞬间失控。
他赶紧往左跨了一步，想稳住身子。
左脚重重踩下。
“扑哧。”
没踩到石头，直接踩进了岸边的浅水洼里。
冰凉的河水瞬间没过旧皮靴的鞋帮。
透骨的凉意像几根冰针。
直接扎进脚腕子。
粗布袜子瞬间湿透，死死贴在皮肉上。
冷风一吹。
鞋帮表面飞快地结了一层白色的硬霜。
陆长风扯了下嘴角。
发出一声短促的干笑。
这水滑得很。
他赶紧把左脚从水里拔出来。
在旁边的干石头上用力跺了两下。
“砰砰。”
震掉鞋面上的水珠子。
脚趾头已经冻得有些发麻了。
他走到一块平整的青石前。
卸下肩膀上的破竹篓。
稳稳地搁在上面。
短柄铁镐插在旁边的碎石缝里。
他解开腰带上缠着的那捆细麻绳。
绳子一头绑着个手工编的粗网兜。
网眼有些大。
抓小鱼漏，套大鱼正合适。
陆长风站直身子。
迎着潭水飘上来的白茫茫寒气。
深黑的眸子盯着幽绿的水面。
他闭上眼。
脑海中。
满级寻宝术轰然开启。
一种奇妙的感知顺着神经疯狂蔓延。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潭水不再是阻挡视线的屏障。
那层浑浊的幽绿色被层层剥开。
水下的世界。
清清楚楚地印在视网膜上。
错落的暗礁像怪兽的残破牙齿。
几丛墨绿色的长水草。
顺着湍急的暗流疯狂扭动。
灰色的泥沙在深坑处堆积。
普通的冷水鱼化作一个个白色的模糊光点。
个头都不大。
没啥价值。
陆长风的视线没在这些白点上停留。
继续往深处探去。
穿透了三四米深的水层。
直达水潭最底部的巨大岩石夹缝。
突然。
在那片黑乎乎的淤泥和暗礁中间。
一道极其耀眼的蓝光。
带着诱人的色泽。
在水底深处。
毫无预兆地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