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如铁的大手。
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探出。
死死捂住了瘦小盗猎贼的嘴巴。
粗糙的老茧和掌心里的雪水。
直接堵住了他正要张开的嘴唇。
把那半声惊呼，生生压回了嗓子眼里。
一股浓烈的松木皮苦味和土腥气，灌进他的鼻腔。
瘦小个子浑身猛地一抽。
双脚离地。
他本能地想要挥动手里那把带倒刺的短刀。
手腕还没来得及发力。
陆长风右臂的肌肉瞬间绷紧。
像绞盘上的钢缆。
手臂往下猛地一压，手腕反向一拧。
“咔吧。”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在狂风呼啸的松树林里，被完全吞没。
连半片落下的雪花都没惊动。
瘦小个子的颈椎骨错位了。
脑袋软塌塌地歪向一边。
身体里的力气像被抽干的水，瞬间软成了面条。
手里攥着的短刀往下掉。
陆长风左脚脚尖往前一垫。
鞋面稳稳接住了刀柄。
没让铁家伙砸在冰壳子上发出一点动静。
那个装满铁夹子和绳套的破麻袋。
被陆长风单手拎住提手。
轻轻放在积雪里。
他单臂夹着瘫软的盗猎贼。
双腿在冻土上猛地发力。
神级体能爆发，身子像只夜枭，直接顺着粗糙的红松树干窜了上去。
几根枯黄的松针掉下来。
刚好盖住了地上的脚印。
树冠深处。
光线被茂密的松针彻底挡死。
陆长风把人卡在两根粗大的树杈中间。
扯下那人腰上的烂布条，把双手反绑在松树枝上。
塞进嘴里的，是一团沾着雪水的枯草。
他蹲在树杈的阴影里。
居高临下地看着。
像个耐心的老猎手，等着前面的猎物自己踩进绝路。
前面十几步外。
黑狐还在往前趟雪。
皮靴踩着冻土，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他把手里的五六式步枪端得很高。
枪托死死抵着右边肩膀。
风卷着雪沫子吹进他的后脖颈。
化成冰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冷得骨缝发疼。
豁牙汉子跟在他侧后方。
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咯咯作响。
“老大，这林子咋越走越瘆得慌。”
他吸溜着鼻涕，拿手背抹了一把。
“连个鸟拉屎的动静都没有。”
黑狐没回头。
“闭嘴。”
“招子放亮些，前面就快到庄园了。”
他咬着后槽牙。
嘴里有股子劣质烟草烧焦的苦味。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
一阵穿堂风顺着山沟刮了上来。
风向变了。
黑狐的脚步突然顿住。
他那条带刀疤的半边脸，猛地抽动了一下。
常年在刀尖上打滚的直觉，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头皮。
不对劲。
背后的踩雪声。
少了一个人的节奏。
刚才还能听到麻袋里铁夹子碰撞的闷响。
现在，没了。
黑狐举起左手。
五指握成拳头。
队伍瞬间停在原地。
“老五。”
黑狐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声音很低，被风一吹就散了。
没人搭腔。
只有风刮过松树梢的呜呜声。
黑狐脸色沉了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
端着枪的手指扣紧了扳机。
身后的雪地上。
豁牙汉子、独眼、还有另外两个伙计。
四个黑影站得错落有致。
最后面。
本该背着麻袋的瘦小个子，不见了。
空气像被抽干了。
几个盗猎贼面面相觑。
“老五呢？”
独眼汉子拎着砍刀，往回走了两步。
“刚才还跟在后头。”
他拿脚踢了一下地上的积雪。
“尿尿去了？”
“放屁。”
黑狐低声骂了一句。
“这节骨眼上，他敢掉队？”
五个汉子端着枪，顺着来时的脚印往回找。
走了不到十米。
脚印断了。
雪窝子里。
那个装满铁夹子的破麻袋，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旁边只有一个凌乱的半拉皮靴印。
没有挣扎的痕迹。
没有血迹。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独眼汉子走过去。
弯腰扯开麻袋口看了一眼。
“家伙什都在。”
他站起身，握刀的手有些发抖。
“人没了。”
豁牙汉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剧烈滚动。
“老大……这山里，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他声音带上了颤音。
“老辈人说，阎王岭里住着山鬼，专吃活人。”
黑狐一脚踹在豁牙汉子的大腿上。
“少他娘的自己吓自己！”
他嘴上骂着，后背的冷汗却冒了出来。
湿透了里面的粗布衬衣。
风一吹，透心凉。
他干这行十几年。
见过被熊拍碎的，见过被狼群咬烂的。
可从来没见过，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不发出一丁点声响，把一个成年汉子弄没的。
这不是野兽干的。
野兽没这么干净利落。
这是遇到硬茬子了。
暗处有一双眼睛，或者一双手，正盯着他们。
恐慌像长了腿的毒虫。
顺着裤管，快速爬上了这群亡命徒的心头。
五个人不自觉地靠拢在一起。
背靠着背。
手里的五六式步枪和土制双管猎枪。
齐刷刷地端平了。
黑洞洞的枪口。
对着四面八方漆黑的红松林。
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上。
骨节泛白。
“谁！”
独眼汉子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声音在林子里撞来撞去。
没人回应。
四周的温度好像又降了。
那些高大的红松树干。
在夜风中来回摇晃。
粗糙的树皮像是一张张扭曲的死人脸。
风穿过枯枝。
发出的沙沙声。
听在他们耳朵里，就像是无数双脚在雪地上摩擦。
林子活了。
四面八方全都是压迫感。
豁牙汉子觉得左边有黑影闪过。
他猛地转过枪口。
“在那！”
枪管子抖得厉害。
定睛一看，只是一截被风吹断的烂木头。
“别乱开枪。”
黑狐压住豁牙的枪管。
手心里全是黏腻的汗。
“子弹金贵。”
“咱们被人盯上了。”
他看着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原始森林。
心底生出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寒意。
那个传闻中包下阎王岭的猎户。
不是个普通人。
是个能把这片死地当成自家后院的活阎王。
他们成了猎物。
被这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罩住了。
豁牙汉子端着枪的手酸了。
他想换个姿势。
脚底下的冻土好像软了一下。
他猛地低头。
只是一脚踩碎了一块烂树皮。
他大口喘着气。
呼出的白雾在脸前头结成了霜。
“老大，咱……咱开几枪壮壮胆吧。”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死一样的安静了。
他宁可现在跳出一头熊来，跟他们硬碰硬干一架。
“你敢搂火试试。”
黑狐的声音像淬了冰。
“枪一响，镇上的条子和护林员全得招来。”
“你想去大牢里吃死号饭？”
黑狐咬着干裂的嘴唇。
嘴里那股劣质烟草的苦味，早就变成了腥甜。
他把步枪的枪托死死顶在肩膀上。
枪管的准星，在周围的树影里来回扫。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连根能喘气的毛都没看见。
这才是最让人抓狂的。
你明明知道死神就在旁边，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着。
“退。”
黑狐终于下了决定。
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买卖不干了，撤出林子。”
钱再多，也得有命花。
连面都没见着就折了一个兄弟，这仗没法打。
几个盗猎贼如蒙大赦。
腿肚子发软，脚步刚要往后挪。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从前面的一丛枯黄灌木里传出来。
不是风吹断的树枝。
是硬木被某种沉重的脚掌踩碎的动静。
五个人瞬间僵住。
五把枪的枪口。
齐刷刷对准了正前方的黑暗。
黑狐咬着牙低声骂了句脏话。
刚想下令背靠背防御。
前方十米外的黑暗灌木丛里，突然亮起了两盏幽绿色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