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兩天，星途傳媒大樓里就彌漫起一股更加躁動的空氣。不是因為王天霸又出了什麼新招，而是因為一部名叫《夏日甜心》的偶像劇，以一種近乎霸屏的方式，火了。
火得一塌糊涂。
甦雨晴飾演的女主角“田小甜”，一個善良樂觀、有點小迷糊卻總能用真誠打動別人的蛋糕店女孩，仿佛一夜之間就成了所有少男少女的夢中情人。各大衛視黃金檔輪番轟炸，網絡播放量三天破億，社交媒體上#田小甜今天笑了嗎#、#想和甦雨晴一起吃蛋糕# 等話題層出不窮。甦雨晴那張本就靈動嬌俏的臉，現在更是印滿了公交站牌、商場大屏和雜志封面，真真成了“行走的國民甜心”。
（內心oS︰嘖，這勢頭……比原時空里那位同期還要猛上三分啊。也是，這劇劇本我稍微優化過，制作也更精良，加上這丫頭現在演技開了竅，那股子靈氣勁兒收放自如，不火才怪。）
這天下午，林瀚剛從“奇藝網”那邊開完一個關于《鳳囚凰》聯合宣發的會議回來，一進公司大門，就感覺氣氛不對。
前台兩個小姑娘正湊在一起，盯著手機屏幕，眼楮放光，嘴里還小聲嘀咕著︰“天哪，雨晴姐今天這身也太好看了吧！”“對啊對啊，這期《時尚芭莎》內頁絕了！你說瀚哥看了會不會……”
看到林瀚走進來，兩人立刻噤聲，站得筆直，臉上還殘留著興奮的紅暈︰“林總好！”
林瀚點點頭，心里有點納悶。（內心oS︰什麼情況？我又不是老虎，至于這麼緊張嗎？）
等他走進電梯，電梯里牆壁上掛著的液晶屏，正在播放娛樂新聞。畫面里，正是甦雨晴接受某檔知名娛樂訪談節目《星聞對對踫》的預告片段。只見她穿著一身粉白色的蓬蓬紗裙，頭發燙成了浪漫的波浪卷，戴著小巧的鑽石發卡，妝容精致得像洋娃娃，正對著鏡頭笑得見牙不見眼，比旁邊的女主持人還要耀眼幾分。
預告片的畫外音用激動昂揚的語調說著︰“新生代頂流小花甦雨晴，攜爆款劇《夏日甜心》作客《星聞對對踫》，不僅分享拍攝趣事，更大膽談及與幕後‘伯樂’老板林瀚的特殊緣分！獨家爆料，不容錯過！本周五晚八點，敬請鎖定！”
電梯“叮”一聲到達樓層，林瀚走出來，眉頭微皺。（內心oS︰伯樂就伯樂，還“特殊緣分”？這節目為了收視率，標題黨玩得挺溜啊。）
他沒太往心里去，徑直走向自己辦公室。路過公共辦公區時，明顯感覺到更多的目光似有似無地飄過來，夾雜著壓抑的興奮和竊竊私語。幾個年輕員工看到他，表情都有點微妙。
甦小暖正好從她的辦公室出來，手里拿著一疊文件，看到林瀚，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林總，您回來了。”甦小暖壓低聲音，“方便去您辦公室說嗎？”
林瀚看她神色，知道有事，點點頭︰“進來吧。”
進了辦公室，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視線。甦小暖把文件放在桌上，開門見山︰“林總，您看到《星聞對對踫》的預告了嗎？”
“電梯里看了一眼，怎麼了？”林瀚脫下西裝外套，掛在椅背上。
“問題可能有點大。”甦小暖揉了揉眉心，她今天穿著一身干練的藏青色套裝，頭發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但眼下的淡淡青黑顯示她也沒休息好，“節目組那邊提前給我們發了一份剪輯前的采訪素材片段……雨晴在里面，說了些不太合適的話。”
“不太合適？”林瀚坐下，示意她也坐，“具體點。”
甦小暖拿出自己的平板電腦，點開一段視頻，遞給林瀚。
畫面是采訪現場，布置得很溫馨。甦雨晴坐在沙發上，姿態放松，臉上帶著拍攝結束後殘留的興奮紅暈，手里還抱著一只節目組送的玩偶。主持人是個經驗豐富的中年女性，正笑著引導話題︰“雨晴這次憑借《夏日甜心》可以說是火遍全國了，很多觀眾都特別好奇，你當初是怎麼拿到這個角色的呢？听說和你的老板林瀚先生有很大關系？”
甦雨晴聞言，眼楮立刻彎成了月牙，那種毫不掩飾的依賴和自豪幾乎要溢出屏幕︰“對啊！全都是因為瀚哥！要不是他當初選中我，跟我簽了對賭協議，幫我拿下《仙劍》的趙靈兒，我可能現在還是個默默無聞的學生呢！”
主持人順著問︰“那林總在你心里，是什麼樣的存在呢？僅僅是老板和伯樂嗎？”
這個問題有點引導性了。只見甦雨晴臉上飛起兩團更明顯的紅霞，她抱著玩偶，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眼神亮晶晶的，帶著幾分醉意般的迷蒙（可能是剛才慶祝喝了點果酒），聲音又甜又糯，卻斬釘截鐵︰
“瀚哥啊……他是我一個人的專屬伯樂和守護神哦！”
她頓了頓，仿佛覺得不夠，又補充道，語氣帶著小女孩般的嬌憨和霸道︰“沒有他哪有我的今天？以後我的所有作品，我都希望他能一直看著我！只看著我！”
畫面到這里被甦小暖暫停了。
辦公室里一片安靜。
林瀚盯著定格的屏幕上甦雨晴那張寫滿佔有欲的甜美笑臉，感覺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內心oS︰我靠……甦雨晴你個小祖宗！你這是喝了幾斤假酒啊？還是糖分攝入過量導致語言系統失控了？“專屬”？“守護神”？“只看著我”？你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咱倆關系‘特殊’是吧？還嫌之前王天霸潑的髒水不夠髒？）
甦小暖觀察著林瀚的臉色，語氣嚴肅︰“這只是素材片段，節目組‘好意’發來讓我們提前有個心理準備。按照他們的剪輯習慣，這種極具爆點的言論，肯定會保留，甚至會突出強調。林總，這話一旦播出去……”
“會炸。”林瀚替她說完了，往後一靠，用手捏著鼻梁，“#甦雨晴 專屬伯樂#，#甦雨晴告白老板#，#星途老板與當家花旦#……熱搜標題我都替他們想好了。”
“不僅如此，”甦小暖語氣更沉，“這話放在平時，或許還能解讀為藝人感恩老板。但在眼下這個敏感時期——唐琳因為角色歸屬問題與公司有隙、葉詩涵剛因雨夜事件情緒低落、趙曉月正被緋聞纏身——雨晴這番帶有強烈排他性和獨佔欲的宣言，無異于在已經暗流涌動的湖面投下巨石。其他幾位藝人的團隊、粉絲會怎麼想？媒體會怎麼解讀？王天霸那邊會如何利用？”
她看著林瀚，目光銳利︰“這已經超出了普通藝人失言的範疇，林總。這很可能會引發公司內部女藝人之間的公開對立，甚至粉絲混戰，嚴重破壞我們剛剛穩定下來的團隊凝聚力。而且，將您個人置于如此顯眼的、與女藝人情感糾葛的位置，對您的個人形象和公司聲譽，都是極大的損害。”
林瀚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他感到一陣頭疼，夾雜著對甦雨晴任性妄為的惱怒，和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被如此熱烈“獨佔”宣言觸動的心緒。
（內心oS︰媽的，這丫頭……真是被慣壞了。紅了，飄了，以為全世界都得圍著她轉了。可偏偏……她這副全心全意依賴你、宣稱你‘專屬’的樣子，又他娘的讓人有點狠不下心真去訓斥。）
“節目什麼時候播？”林瀚問。
“明晚八點。首播加上網絡平台同步。”甦小暖回答，“我們現在要求刪減這段，恐怕很難。節目組不會放棄這麼好的爆點。強行施壓，反而可能被對方倒打一耙，說我們干預新聞自由、掩蓋事實。”
林瀚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聯系雨晴的經紀人，讓她立刻、馬上帶雨晴來我辦公室。還有，通知公關部總監，也過來。”
“是。”甦小暖立刻起身去安排。
大約二十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甦雨晴的經紀人李姐先走了進來，她是個四十歲左右、經驗豐富的業內人，此刻臉上帶著明顯的忐忑和歉意。跟在她身後的，是甦雨晴。
甦雨晴顯然是剛從某個拍攝現場或活動下來，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她穿了一條鵝黃色的抹胸小禮服裙，裙擺只到大腿中部，露出筆直修長、白皙瑩潤的雙腿，腳上是一雙銀色細高跟涼鞋。頭發做了精致的編發，臉上妝容完整，整個人像一顆剛剛摘下的、飽滿多汁的水蜜桃，散發著甜美的氣息和……一絲掩蓋不住的驕縱。
她看到林瀚，眼楮立刻亮起來，臉上綻放出比屏幕上還要燦爛的笑容，幾步就小跑過來，很自然地就想往林瀚身邊湊︰“瀚哥！你找我呀？是不是看到我的采訪預告了？我表現得怎麼樣？”
林瀚沒動，也沒笑，只是抬眼看著她，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甦雨晴很少見到的、屬于老板的審視和壓力。
甦雨晴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李姐趕緊上前一步，語氣焦急︰“林總，對不起，是我沒叮囑好雨晴！錄制那天她剛結束一個品牌活動，可能有點累，又喝了點節目組準備的果酒，說話就沒太注意分寸……”
“李姐，”林瀚打斷她，聲音沒什麼起伏，“果酒不是借口，累也不是理由。作為一個職業藝人，什麼話該在鏡頭前說，什麼話不該說，這是最基本的職業素養。雨晴不是第一天出道了。”
這話說得有點重。甦雨晴臉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有些委屈地咬了咬下唇，那雙靈動的大眼楮看著林瀚，里面盛滿了不解和受傷︰“瀚哥……我、我說錯什麼了嗎？我說的都是實話啊！你就是我的伯樂，一直都是你在幫我、守護我啊……”
“實話分場合，雨晴。”林瀚看著她，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嚴肅，“在私下，你怎麼說都可以。但在面向千萬觀眾的鏡頭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被無限放大和解讀。‘專屬’、‘守護神’、‘只看著我’——這些詞語，會帶來什麼後果，你想過嗎？”
甦雨晴眨眨眼，似乎真的沒想過︰“能有什麼後果？大家不都知道你對我好嗎？《仙劍》是你幫我拿的，《鳳囚凰》你也為我爭取了最好的女配，現在《夏日甜心》又火了……我就是想告訴大家，我有多感激你，多依賴你啊！”
（內心oS︰得，這丫頭是真沒意識到問題所在。她被保護得太好，一路順風順水，再加上性格本就直率熱烈，根本不懂成年世界里的委婉、避嫌和權衡利弊。）
這時，公關部總監也敲門進來了，是個戴著黑框眼鏡、表情嚴肅的中年男人。
林瀚示意大家都坐下，然後看向公關總監︰“王總監，明晚節目播出後，輿論可能會出現的幾種方向，以及我們最壞要面對的情況，你預估一下。”
王總監推了推眼鏡，打開筆記本，語速很快︰“林總，甦小姐。基于這段言論，我們預判︰第一，熱搜預定，話題會迅速發酵，熱度極高。第二，輿論會分化。一部分觀眾會認為甦小姐真性情、懂得感恩；但另一部分，尤其是其他藝人粉絲、對家水軍、以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路人，會重點解讀‘專屬’、‘只看著我’等詞，將話題引向‘甦雨晴與老板關系曖昧’、‘星途內部資源傾斜嚴重’、‘林瀚私生活’等方向。第三，會直接刺激到公司其他女藝人的粉絲群體，尤其是近期有競爭關系的唐琳小姐、葉詩涵小姐、以及正處在緋聞中心的趙曉月小姐的粉絲，可能會引發大規模的口水戰和互相攻擊。第四，王天霸方面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必然會借此進一步散布不利于林總個人和公司管理的謠言，甚至可能買通稿，將此事與之前趙曉月小姐的緋聞聯系起來，塑造林總‘風流老板’的形象。第五，可能會影響到一些高端品牌代言和主流媒體資源對甦小姐乃至公司的觀感。”
每說一條，甦雨晴的臉色就白一分。她似乎終于意識到，自己隨口幾句話，可能惹了多大的麻煩。她不安地扭動著手指，看向林瀚的眼神里充滿了慌亂︰“瀚哥……我、我沒想那麼多……我只是……我只是太高興了，想讓你也高興……”
李姐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林總，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我們聯系節目組，看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