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雨晴那番“專屬伯樂”宣言引發的輿論海嘯，在周末兩天持續發酵，絲毫沒有平息的跡象。星途傳媒大樓里，雖然表面上各項工作還在按部就班地進行，但空氣中總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感。員工們走路都比平時快了幾分，交流時眼神閃爍，壓低了聲音，生怕觸踫到什麼敏感話題。
林瀚干脆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除了必要的會議和電話，盡量減少露面。他知道，現在自己就是最大的話題中心，一舉一動都可能被過度解讀。甦小暖帶著公關部的人連軸轉，試圖把輿論風向往“藝人感恩”“公司栽培”的正能量方向引導，但收效甚微。這屆網友，顯然對“曖昧”“獨佔”“三角關系”這類狗血戲碼更感興趣。
（內心oS︰真是日了狗了。老子辛辛苦苦搞事業，建立娛樂帝國，結果天天上熱搜是因為“風流韻事”？這畫風不對啊！王天霸那邊肯定笑歪了嘴，都不用他親自下場黑，我們自己人就先把話題送上了。）
周一上午，林瀚正對著電腦上一份關于新網劇《贅婿》的項目評估報告皺眉，試圖用工作麻痹自己。突然，辦公室的門被“砰”地一聲撞開，力道之大，讓門板都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林瀚嚇了一跳，抬頭一看，只見趙曉月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她今天沒通告，穿得很簡單，上身是一件寬松的白色連帽衛衣，下身是淺藍色磨白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干淨的白色板鞋。頭發扎成了利落的高馬尾，素面朝天，一張帶著嬰兒肥的甜美臉蛋此刻卻漲得通紅，胸口因為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那雙總是帶著倔強和崇拜的大眼楮里，此刻燃燒著兩簇熊熊的火焰。
“瀚哥！”趙曉月的聲音又急又響，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你看網上那些人說的都是什麼混賬話！他們怎麼能那麼污蔑你！簡直……簡直氣死我了！”
她手里緊緊攥著自己的手機，屏幕還亮著，顯示著某個社交媒體上不堪入目的評論頁面。
跟在她後面小跑進來的，是她的經紀人小芳，一個三十出頭、做事穩重的女人。小芳一臉焦急，試圖拉住趙曉月︰“曉月！曉月你冷靜點！別打擾林總！這事公司有安排……”
“我冷靜不了！”趙曉月猛地甩開小芳的手，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獅子，幾步沖到林瀚的辦公桌前，把手機“啪”地拍在桌面上，屏幕正對著林瀚。“瀚哥你看！他們說你是‘靠女人上位’！說你是‘娛樂圈皮條客’！說你‘私生活混亂’！還說你對我、對雨晴姐、對詩涵姐她們都是‘差別對待’、‘別有用心’！這……這根本就是胡說八道！是誹謗！”
林瀚的目光掃過手機屏幕。那是某個知名八卦論壇的熱帖，標題聳動，回復已經蓋了幾千樓。里面充斥著各種惡意的揣測、編造的細節和不堪入目的辱罵，確實把他描繪成了一個憑借重生先知信息偽裝成“伯樂”，實則利用資本和資源玩弄女藝人的渣男形象。其中不少火力，還集中在“趙曉月疑似被潛規則上位”這一點上。
（內心oS︰王天霸找的這幫水軍，業務水平見長啊，編得有鼻子有眼的。不過曉月這反應……也太激烈了。）
林瀚心里其實挺感動。在這種風口浪尖，別人避之唯恐不及，這傻丫頭卻第一個沖進來為他鳴不平。但他表面上不能表現出來，反而要顯得冷靜，甚至有些嚴肅。
“曉月，你先坐下，別激動。”林瀚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平穩，“網上的東西，真真假假，很多都是為了流量在胡說八道。公司公關部已經在處理了，你不要自己去看這些，影響心情。”
“我怎麼能不看！”趙曉月沒坐，反而更激動了，眼圈一下子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憤慨，“他們罵我，我可以不在乎！我從跑龍套的時候就被罵慣了！但是他們不能這麼罵你！瀚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沒有你，我現在還在橫店那個破出租屋里吃泡面，天天求爺爺告奶奶等一個沒台詞的角色！是你把我從泥地里拉起來，給我機會，教我演戲，相信我……你給了我尊嚴和夢想！他們憑什麼這麼污蔑你！”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劃過她因為氣憤而泛紅的臉頰。“他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他們不知道你為了打磨一個劇本熬夜到天亮！不知道你為了給藝人爭取一個好角色跟人磨破嘴皮子！不知道你私下里幫我們解決生活上的困難，像個大家長一樣……他們只知道用最髒的心思去揣測別人！我……我受不了！”
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帶雨、卻依然梗著脖子為他憤憤不平的女孩，林瀚心里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他想起了橫店那個蹲在牆角啃饅頭、眼神卻倔強不屈的小姑娘，想起了她每次得到機會時那拼命三郎般的勁頭，想起了她在慶功宴後台那番斬釘截鐵的誓言。
（內心oS︰這丫頭……傻得讓人心疼。）
林瀚抽了幾張紙巾，繞過辦公桌，走到趙曉月面前，把紙巾遞給她。“擦擦。妝都花了。”他的語氣溫和了許多。
趙曉月接過紙巾，胡亂地在臉上擦著，卻把眼淚越擦越多，妝確實有點花了，露出底下原本白皙細膩的皮膚，眼楮和鼻頭都紅紅的，看起來可憐又可愛。
“曉月，你的心意，我明白。”林瀚看著她，認真地說，“但是，你現在是藝人，是公眾人物。這種時候，你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保持沉默，專注于自己的工作。你的經紀人說得對，公司有專業的團隊在處理，你不要貿然卷進來，這樣反而會把火燒到你自己身上。”
“我不怕！”趙曉月抬起頭，濕漉漉的眼楮里閃爍著固執的光芒，“燒到我身上又怎樣？我不在乎！我就是看不慣他們這麼欺負你！瀚哥，你讓我說句話吧！我在微博上發個聲，替你澄清！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這麼罵！”
旁邊的小芳一听，臉都白了，趕緊上前︰“曉月！你瘋了！現在這局面，你多說多錯！那些水軍巴不得你們這些藝人下場呢，正好把水攪得更渾！林總說得對，你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沉默，讓熱度慢慢過去！”
“可是……”趙曉月還想爭辯。
“沒有可是。”林瀚打斷她，語氣重新變得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老板權威，“曉月，听你經紀人的，也听我的。這件事，公司會處理。你現在要做的，是調整好狀態，準備《花千骨》的最終試鏡和前期培訓。這才是對你，對公司最重要的事。明白嗎？”
趙曉月看著林瀚嚴肅的眼神，張了張嘴，最終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肩膀耷拉下來，低下頭，小聲地“嗯”了一下，但那緊緊抿著的嘴唇和捏著紙巾泛白的手指，顯示她心里並不服氣。
林瀚知道這丫頭脾氣倔，怕她陽奉陰違，又補充道︰“我讓技術部暫時限制了公司內部網絡訪問某些八卦論壇和話題的權限。小芳，你看好她，這段時間她的社交媒體賬號，你代為管理，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她發任何與這件事相關的內容。”
“好的，林總！”小芳連忙答應，上前拉住還有些不甘心的趙曉月，“走吧曉月，我們先回去，你不是還要去上表演課嗎？”
趙曉月被小芳半拉半勸地帶出了辦公室。臨走前，她還回頭看了林瀚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委屈和一種近乎悲壯的堅定。
林瀚看著關上的門，嘆了口氣，回到座位上。
（內心oS︰這丫頭，軸起來真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希望小芳能看住她吧。）
然而，林瀚低估了趙曉月對他的維護之心，也低估了互聯網時代信息的傳播速度和有心人的推波助瀾。